于虺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从地上站了起来。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穿过浓雾，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没擦，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朝于安走过来。

一步，两步……

步子很轻，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于安却觉得，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脏上。

距离拉近，于安终于看清，于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不停闪动、收缩，时而缩成针尖般细小的竖线，时而又扩张成椭圆。

最后，定格在金色的竖线，黝黑的眼睛肿，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泽，在浓雾中幽幽发亮。

这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睛！

于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只能发出胸腔破碎的气音。

“你……”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于虺没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有种无辜的，脆弱的少年气。

但他的影子——

于安的目光落在地上。

湿漉漉的路面上，于虺的影子被浓雾里朦胧的天光拉得很长，扭曲着延伸出去。

那影子的轮廓，在腰部以下开始变化，不再是人类该有的双腿，而是一条蜿蜒出去，呈现弯曲状态的……

蛇尾。

是的，是的！

那是蛇的眼睛！

那是蛇的尾巴！

于安抓起地上的防狼电棍，对着于虺，“别过来，你别过来……”

于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平时温和无害的样子，但配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就变得诡异至极。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于虺俯身，鼻尖轻轻蹭过于安的颈侧。

于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小于哥，”于虺开口，声音带着某种嘶嘶的气音，像蛇在吐信，“我是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凑起来。

“所以……”于安的喉咙干涩，“之前那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梦里，现实中，总是潜藏在他生活中的蛇影，总是莫名消失的贴身衣物，总是若有若无的信号……”

“都是你干的好事，是不是？！”

于虺点点头，动作很轻，像个想要得到夸奖的孩子。

他张嘴，于安看见他嘴里那对小虎牙……不，不是小虎牙，弯曲而尖锐，这是蛇牙！

蛇牙轻轻抵在于安颈侧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顺着皮肤窜上来。

“小于哥，”于虺贴着他耳朵，“不用怕，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闻于安身上的味道。

“你闻起来……”他喃喃道，金色的竖瞳彻底收缩成一条细线，“……好香。”

就是这股味道，美妙的人类的味道，让他日夜着迷，逐渐疯狂。

于安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防狼电棍狠狠砸在于虺脸上。

于虺被打得歪过头去，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偏着头，保持那个姿势停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渗出了一点血丝，暗红色的血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露出沾血的牙齿，“小于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技能？”

于安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冷冷地盯着于虺，眼神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亲近和信任，只剩下冰冷的戒备和厌恶。

“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就敢一个人跑到这种深山老林里来散心吧。”

事实上，他从小就一直在学格斗。

技术说不上多好，参加比赛是肯定不够格，但对付一两个普通人，自保，绰绰有余。

这也是他敢独自进山的原因之一。

当然，他没想到会遇到这些超出常理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于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于虺，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于虺，现在不求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

只要能把林枫他们送出去，其他的……其他的可以再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于安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强留下我们，你有什么目的？你想要什么？”

于虺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舔了舔嘴唇，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小于哥，人类的身体，很有营养。我很需要。”

于安眼前发黑，“你想吃了他们？！”

“嗯。”于虺点点头，才不是。

于安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本来就不是啊。”于虺笑了，露出那对尖牙，“小于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于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直升机马上就到了，你让他们离开。”

“然后呢？”于虺问，“那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