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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烛影·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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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浅在本子上记录:「膳房路径已确认有漏洞。级别:低风险——可后续利用。不动。」

第二条——「东宫在北境军需上增加投入」——放出去后第四天。齐王反应比上一次更快了,而且是亲自提了:「东宫要在北境军需上加钱?查清楚是哪一笔——用途——走哪个库——调度的谁负责。要全流程。不要漏掉任何中转节点。」

来源位置再确认——暗卫圈。不是最外层——是圈内。圈内能听到林峰对值守同袍说的口型。说明这个管道不是闲杂小太监能渗透的——暗卫中有一个人能为齐王获取准军事机密。

苏浅浅在本子上将这项名称改成:「暗卫路径已确认有漏洞。级别:中——必须进一步缩小范围。下次消息可以改到三人化——每个人分听到不同的版本——三份假消息——从三个不同节点投放——看齐王府收到的版本编号——直接锁定单一个体。」

第三条消息还没放。准确地说——苏浅浅临时叫停了第三条的投放计划——因为前两套的结果已经足够推导出第三套答案。

第一条和第二条都在齐王府被逐字复述。准确率高到——小安子传回来的每条字句片段基本是一字不差。

「暗卫里有鬼。」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火的铁。

「未必是暗卫本人。」苏浅浅说,「也可能是听暗卫消息的下人——比如听暗卫换班时聊天的内使——或帮暗卫洗衣物的宫人。不管是哪种——你身边漏水的管道不止一根。两条。两边都漏——并行的。一个在膳房位置,一个在你的军情传递链上。」

萧景琰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五下。五下。敲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但节奏还在。苏浅浅看着他。她已学会解读这个节奏——敲得越多——他是在按压暴雪底下压不住的东西。

排查进行到第四天——第三条还没放。出事了。

林峰排查膳房路径时发现了一件事。三名传膳太监中有一个叫小安子的——手脚干净,做事不马虎,待人恭顺——但进东宫的时间是:三年。

三年前那个秋末——和沈回父亲离开齐王府的时间差——不到两个月。一个离开——一个进来。一个带着悬疑病逝——另一个面无表情端起了汤。

「三年前秋末进。」林峰汇报,「档案上写的是从内务府分派。常规补员——说上一个叫小顺子的太监升迁了——让出名额——他顶替。但——我去内务府查——那天分来的三批人名册上——根本没有小安子这个名字。同名帖上写的是小顺子——但他也在册——两个名不应该同时出现——内务府的经手人——一个姓齐的主事。」

姓齐。不一定是齐王的人。不能不查。

「他现在管什么?」苏浅浅问。

「传膳——以及书房伺候。早中晚三趟热水,外加夜里添灯油。能在书房进出——端茶进出时折子就搁在案上——。」林峰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每一句都不用再解释「什么意思」。

苏浅浅和萧景琰对视了一眼。书房伺候——意味着这个三年里太子批过的每一封折子,写过的每一纸手批,甚至夹在官牒中间的私人信札——都可能在齐王府的案头重新排过一次版。从进东宫第一天——到昨天夜里添最后一盏灯——这个人一直在这屋里。

这意味着他不仅仅是安插进来的钉子。他是放在太子视线最近点的一面凹凸镜——放大了你的信任,削弱了你的距离——让你在他每次按时推门进来为你添热水时——养成一种毫无防备的惯性。

苏浅浅站起来:「不动他。」

林峰愣住:「不动?可是他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吗?」

「应该不知道。我们排查用的是结构分析——没有对他进行过单独问话——他现在的行为频率跟三年前到岗记录上的行为频率完全一致——没有逃逸信号。」

「那就让他继续保持不知道。把那条渠道——由他出口的方向——改成进口。一枚钉子如果自己不知道自己被定位——那他就不再是对手的眼——他是从今以后在黑暗里为你掌灯的人。一次假的调度指令——他可以替你传给对面——比我们正面投放的任何谣言都可信。一批假计划——你可以用他的信源等级逼对面在错误方向上调动真实兵力。他是什么?他是对面积分板上替我们打分的考官——而他打进去的每一分——全是我们提前写好的标准答案。」

林峰张了张嘴。

「娘娘——您这个脑子——属下跟不上——但是殿下说了——听娘娘的——那属下就听娘娘的。」

苏浅浅看向萧景琰。

「他什么时候说过听我的?」

萧景琰移开目光:「林峰记错了。」

「编。」

「……没有。」

苏浅浅笑了。在书房里笑得极轻。只是嘴角扬了扬。

然后低下头。翻开本子的新一页。在上面写了六个字——「反间计一号方案」。下面有一行子标题:「利用小安子信道——向齐王反向传送虚假用兵计划——逼迫对方将注意力从真实目标(北境军需排查)移转至假目标(江南调用税银)。」

她写好、标序列、设定触发条件、附注每条消息可出现的文字碎片。写完抬头——窗外银杏叶落得正密。金色的扇子铺满了从书房门口到偏厅整条石板路。

而在这些叶片旁边——一个叫小安子的太监正在洒扫。弓着腰,甩着扫帚。扫帚叶子下扬起的不是灰——是每一片落完还可以继续往下落的秋银杏。他没有表情。他洒水的时候眉毛也没有抬。

苏浅浅从窗口看下去。看见他的扫帚是新的——三年里换了第五把扫帚。前四把旧扫帚把的把尾——都修过。

这个人的脾气是软的,不拖不欠。唯一的缺点是——他用扫帚打扫庭院时从来不看门外。因为门外有什么——他都已提前知道。

那晚。苏浅浅又熬夜了。不是工作多——是因为萧景琰身边那个端茶倒水的面孔。每天都离他那么近。每天。从第一年到第三年——他没有一日缺席。三年——九百日。从他入东宫到变成他最熟悉的日常面孔。

她把反间计方案写完最后一页,抬手在页脚加了一行字:「排查完毕后立即将小安子调离关键岗位。调离方式——不可暴露出已知他在传。用常规轮岗名义——将他和宫内另三个同级别太监一起调离——同时公布——理由写:因勤勉表现优秀——升为偏殿库管——管理日用杂项——不再有进出书房的权限——同步将所有原职级内与库管交换岗的新人全部重查背景。」

然后她合上本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踱到窗前。

书房的灯还亮着。那个人还在里面。隔着那条铺满银杏叶的石板路——他案上的烛影在她的窗框上投下一个很小的侧影。四边缘有微光。是不停下来擦灯芯的那种犹豫着的剪影——累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她站了好一会儿。把新送来的参汤拿起来。背靠着窗框站着喝——牙瓷碗压在唇的温度——比刚才略高。膳房的保温是他安排的——写在今晚的备膳单上了。

【加班这种事——两个人一起加——确实没那么累。不是物理上的——是那种你抬眼看到对面灯也亮着时——你会继续写的理由。】

【危险判断。打住。】

她把碗放下。走到书案边重新翻开本子。

在最后一行「删除不掉」的句子旁边,又写了一行——

「对甲方产生上述想法的时刻——立即归档——名称:待定。暂不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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