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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墨尽·情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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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编辑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第三轮攻击。谭明远祭出了私生活。

京城同时涌现大量针对太子妃苏浅浅的传闻。不是话本子——是口头传播。茶馆、集市、绣楼——凡是有女人聚集的地方就有这些流言。

“太子妃未入东宫前,在闺中跟某世家公子走得可近了——”

“太子妃的父亲苏侍郎你知道他怎么进的吏部吗?贿赂。真金白银的贿赂。”

“太子和太子妃面和心不和——就是各取所需。她是看上太子的位子,太子是看上她能帮他出主意。算什么真夫妻?”

苏浅浅拿到这三条传闻时正在吃午饭。翠竹把老周递进来的条子放在她碗边,她边吃饭边看。看完第一条——筷子继续夹菜。看完第二条——筷子顿了一顿。看完第三条——筷子放下了。

然后她笑了。

“这就是谭明远第三轮的招?”她擦擦嘴,“太低端了。不应该啊——他前面两轮的输出质量一直很高的。第三轮怎么走下降通道了。”

萧景琰坐在对面。他今天破天荒没在案后批折子,而是跟她一起在偏厅吃饭。他放下手中的碗,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异样:“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苏浅浅把条子往旁边一推,“我有没有前男友我自己心里没数?我爸是不是靠贿赂进的吏部——这个确实不好证明,但你找个吏部旧档核实一下也不难吧。至于我俩面和心不和——”她抬起头看萧景琰,嘴角挂着一种很微妙的笑,“殿下,你要不要发个声明说我俩感情深厚?我给你拟个稿。”

“不用。”萧景琰面无表情。但他起身出去的时候,苏浅浅注意到他把筷子放下来的力度有点重。

“什么意思?”

一炷香后,苏浅浅知道了。

萧景琰派出去的暗卫——不是林峰,是老周带的那组人——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找到了那三条传闻的所有源头。源头不是民间——是清议堂的三个印刷工匠,被塞了银子出来放话的。老周找到他们的时候,其中两个正在茶馆里边喝茶边讲“太子的婚姻秘辛”。

林峰带着这三个工匠,在京城最热闹的菜市口。不是押送——是让他们自己站上去。每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是自己写的“自陈书”——承认收了清议堂的银子在各处散布不实消息。念完之后当场把认罪书撕碎,转身离去。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不是怕,是嫌。

围观百姓看完整个过程,交头接耳。

“收钱说瞎话也能干出来——这些做书的不要脸得没边了!”

“清议堂?就是那个印什么什么录的?专门造谣的?”

“对对对就是他们!以后他们印的东西一个字都别信——全得反着听!”

苏浅浅站在远处——站在菜市口对街一家布庄的二楼窗户边——看完了整场表演。

“殿下。”她转身看站在她身后的萧景琰,“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教你危机公关——没教你当众处刑。这三个工匠以后在京城没法混了。”

“效果如何?”

苏浅浅想了想。然后笑了:“很好。非常好。比我写的折页性价比还高。折页还要印纸——你这个零成本。而且让造谣者自己念检讨——公信力拉满。”

萧景琰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苏浅浅在近距离看得很清楚。

当晚。清议堂的二楼灯火通明。

谭明远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最新一期《清议堂时报》的底稿。笔没落下去。他已经坐了一整个时辰,一个字都没写。砚台里的墨干了。

有人在敲门。敲得很轻。

“进来。”

进来的是那个跟了他六年的老编辑。老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进灵堂。

“先生,今天菜市口的事——我们的三个工匠虽然没被送官,但名声已经彻底臭了。现在外面都说清议堂是造谣的书坊。有些老客户退了印单。通州那边的分销铺子也说不进我们的货了。今天一整天——我们一本都没卖出去。”

谭明远点了点头。动作几乎没有幅度。

“先生,还有一个消息。草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怕您难受。”

“说。”谭明远抬起头。他看着老编辑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告诉他,这个消息比今天菜市口的事更重。

“老齐王当年的旧卷宗——有人翻出来了。是太子那边的人。林峰亲自带人下到刑部库房里翻了一整天。”老编辑压低声音,每说几个字就往外看一眼——虽然门已经关了,“据说——当年弹劾谭正明大人、构陷他下狱罢官的,不是太子太傅。是老齐王。太傅当年还帮您父亲说过好话——但被老齐王压下去了。”

谭明远的手指停在纸面上。不是抖——是僵。整只手僵在纸上。

“有证据?”

“有。刑部库房里的原始档案。十五年前的。太子那边已经把卷宗整理出来了。据说——”老编辑咽了一口口水,“当年那桩案子的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那道把您父亲流放的旨意——是老齐王通过宗正寺渠道直接请下来的。太傅根本没经手。”

谭明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老编辑以为他要掀桌子。

但谭明远只是放下笔。搁在砚台上——搁的位置依然很端正。因为他的手指记得那个位置。

“我知道了。”

“先生——我们——”

“你出去。”谭明远说,“今晚什么都不印。外面排好的版全部停掉。”

老编辑退了出去。门关上。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烛火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谭明远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文章。那篇断章取义抹黑太子遣返流民的。那篇煽动翰林院出面质疑太子性情大变的。那篇拿太子幼年往事做文章的。每一篇的笔迹都一模一样——端正、倔强,像他父亲当年上的奏折。他父亲最后一次上奏折时的书法——正是这个样子。像一块石头。宁折不弯。

而如今他用同样的笔迹——给自己的杀父仇人的儿子当枪手。写了整整三年。

他的手指终于忍不住了。剧烈的颤抖让他握不住笔。

谭明远拿起那张还没写完的底稿。对折。撕成两半。再对折。再撕。然后吹灭烛火。

屋里暗了下去。黑暗里他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人看到他的脸。

东宫书房。

林峰端着一份包裹走进来——不是饭。但比饭更让人精神。

“娘娘。有人放在门房的。没留名字。”

苏浅浅拆开。只有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三个字:“清议录”。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苏浅浅。你赢了。”

没有署名。但笔迹苏浅浅认得。那个“苏”字的最后两笔——向右微挑。和她收到的那封写着“你的手段我都能拆”的信上——同一个人的手笔。但这次的笔触明显不稳。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下的。

她合上册子。

“殿下——谭明远退场了。正式退场。不是战术撤退——是战略认输。”

萧景琰抬头:“确认?”

“确认。”苏浅浅把册子递给他,“他寄来的退场声明。按照公关行业的规矩——这在业内叫『停刊公告』。对方主动关停所有产能——就意味着彻底放弃了舆论战场。”

“那接下来——”

“接下来。”苏浅浅翻到本子新的一页,“轮到正面战场了。最终对决——交给殿下和齐王。我们用全部的文——托起殿下的武。”

她掏出小本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轻轻落下去。

“最终方案:让沈回登场。他父亲沈青阳——是齐王最早的受害者。该让他站出来了。”

写完之后她抬头看萧景琰。他正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落光了花的槐树。但她知道他看的不是树。

“殿下。做好准备了吗?”

他转回头。看着她。看了一息。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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