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侧妃的脸色瞬间僵住,手中酒杯险些脱手。她方才还在暗讽柳时云住处偏僻,转眼王爷便当众赐玉,这巴掌打得无声却响亮。
“王爷,这——”
萧煜亦有些意外,并未立刻去接。
“萧侧君仗义执言,当得起。”荆溪白语气平淡,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柳时云身上,“柳侍君......气色比初来时好了许多,露荷院既合你心意,便好生养着。缺什么,直接吩咐内库去取。”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席间众人神色各异。柳时云垂眸看着那枚玉佩,并未急着谢恩,而是缓缓抬手,将玉佩执在掌心细细端详。那玉佩触手生温,雕的是一茎柳枝,花蕊处还嵌着一点朱砂,艳得近乎刺目。
“并蒂莲......”他轻声念道,唇角微微上扬,“王爷好雅兴。”
这几个字说得轻飘,却让荆溪白眸色一沉。
他自然听得出其中意味,并蒂莲,一花双蒂,世人多用来喻夫妻恩爱。
“阿云,你这是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吗?既然是你的打算,那我便帮你。”荆溪白摩挲着扳指,慵懒地声音再次响起,“阿宣喜欢就好。本王还有公务,诸位慢用。”
荆溪白起身离席,玄色衣摆掠过门槛时,却忽然停住,他并未回头,只是语气温柔地补了一句,“露荷院的荷花该谢了,明日让花匠换一批晚荷进去。”
谢侧妃手中的酒杯终于还是晃了晃,几滴琥珀色的酒液溅在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她低头看着那污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王爷待柳侍君可真是体贴入微,”她抬脸时,面上已换上温婉的神情,只是话音里那丝难以掩饰的酸涩,终究还是悄悄漫了出来,“早知道露荷院这么得王爷看重,妾身当初也该求了去住那院子才是。”
柳时云将玉佩收进袖中,抬眼时神色淡然如常,“侧妃说笑了,这王府里的院子,本就各有各的妙处。侧妃所住的凝香阁,听闻遍植西府海棠,春日花开时如云霞铺陈,那才是配得上贵人身份的好去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凝香阁本就是王府侧妃的正院,规制远非露荷院能比,她这般抱怨,反倒显得贪心不足了。
萧煜在一旁听得真切,唇角不由微微上扬,看向柳时云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没想到阿宣这样温柔的人,暗讽人的话术竟如此高明,既惹人生气,又让人完全抓不住错处。”
谢侧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拢了拢鬓边碎发,道:“柳侍君倒是会说话,难怪王爷另眼相看。”
她这话里的刺比先前更尖利几分,席间几位女眷纷纷垂首,只作未闻。王府后宅的规矩,最忌讳明面上的争端,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却从未停歇。
柳时云不再接话,只是安静执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炒时蔬。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的交锋不过是微风拂过水面,涟漪散尽,便再无痕迹。
萧煜却没那么好的涵养,他冷冷瞥了谢侧妃一眼,正欲开口,却被柳时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手腕。那触碰极轻,如蜻蜓点水,却让萧煜倏然收了声。
“萧侧君,”柳时云侧首,语气温和,“你方才说这道蟹粉狮子头做得地道,我尝着却有些腻,可是我的口味变了?”
萧煜愣了一瞬,随即会意,顺着他的话头笑道:“许是厨子今日手重了些,明日我让人送些清淡的糕点去露荷院,阿宣尝尝可好?”
“那便先谢过萧侧君了。”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交谈,反倒将谢侧妃晾在一旁。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重重放下酒杯,借口更衣离席而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萧煜才压低声音道:“阿宣何必忍她?那谢氏不过是仗着娘家有些势力,便在府里横行惯了。”
“萧侧君,”柳时云抬眸,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狗咬人一口,人难道要咬回去不成?”
萧煜怔了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却这般损。”
“实话实说罢了。”
柳时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经意扫向那人离去的方向,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