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像是冰雪初融,露出底下潺潺流动的春意,又像是漫漫雪山里无尽的含寒凉,“不知王爷这伞,要收多少利息?”
荆溪白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竟有几分少年意气,“阿......阿宣啊阿宣,你果然......”
他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本王不要利息,本王要的是你的真心。”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纱帘猎猎作响。
“王爷,”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有个不情之请。”
见他避开了话题,荆溪白也缓了面色,“说吧。”
“露荷院的荷花,不必换了。”他抬眸,眼底映着烛火,亮得惊人,“残荷听雨,亦是风致。我想看一看,这王府里的风雨,究竟能大到什么地步。”
荆溪白凝视他良久,忽然俯身,小心翼翼地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好。”
温热的触感袭来,柳时云睫毛轻颤,眼眸微沉。
而荆溪白的眼中闪过愧疚,退后了两步,“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燕翎。”
燕翎闻声走近,“王爷。”
“好生送他回去。”
“是。”
柳时云随着燕翎走出章台时,夜已深沉。
回廊上的灯笼大多熄了,只剩零星几盏在风里明明灭灭。
他抬手触了触发间那支白玉簪,冰凉的玉质贴着指腹,簪头的荷花苞硌在指节处,微微发疼。
“柳公子。”燕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王爷他从未如此待过人。”
柳时云脚步微顿,侧首看他。
月光从廊外漏进来,照见燕翎半边清俊的面容,那神情里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燕统领想说什么?”
燕翎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露荷院到了。”
院门虚掩着,陆青房屋里的灯已经熄灭。
柳时云推门而入,满院残荷在月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风过处,枯叶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倒真有几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了。
他知道此刻屋顶上还有两人担忧着自己,于是扯出笑容温声提醒道:“今夜不用守着了,我需要好好补个觉。”
进屋躺在床上的柳时云却并未阖眼。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帐上,将那支白玉簪的影子投在枕边,像一朵凝固的霜花。
他抬手将簪子取下,在掌心缓缓转动。
荆溪白说要他做他的人,要他的真心。
“真心......”可真心是什么?柳时云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我还有真心么?”
这个问题,他如今倒是真的分辨不清了。
他将玉簪收入枕下,阖眼假寐。
三更时分,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柳时云呼吸平稳,纹丝不动,只将右手悄悄探入枕下,握住了那支玉簪。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倒比匕首更让人安心。
柳时云辨出那脚步声是陆青。
少年终究放心不下,半夜惊醒后忙来查看,在确认屋内有人后这才放心的离去。
他松开玉簪,翻了个身,面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