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陈鹤澜却似未闻,只将那枝海棠凑到鼻端轻嗅,良久才道:
“这花倒是开得热闹,可惜根扎得太浅,风一吹便要散了。”
他将海棠枝随手掷于案上,转身看向傅星嫄,“你方才问本宫为何为他得罪太后?星嫄,你以为本宫这些年在朝中的经营,当真只是为了那个位子?”
傅星嫄垂首,“属下不敢妄测殿下心意。”
“不敢?”陈鹤澜轻笑,面如冠玉,毫无怒色,“你方才质问本宫时,胆子可比现在大得多了。”
他缓步走回榻边,重新倚靠上去,目光却变得深远,“太后这些年为了争权,将本宫那几位皇兄当作提线木偶。本宫若真想争,早该在三年前便动手了。至少还能......现如今,争权又有何用?”
“那殿下为何......”
“本宫记得当年柳府被满门抄斩,当时太傅唯一的那位嫡公子常年云游在外,京中之人没人见过他,他只要隐姓埋名躲藏好,或许能活下来。”陈鹤澜接过话头,折扇轻敲掌心,“可他还是回来了。”
“柳太傅一家何其忠贞,就连云游在外的柳公子也有医者渡世的美名传回,他们是对这污糟的世道太失望了。”
傅星嫄没敢将这句话说出口,“或许,柳公子只是想要一家团聚吧。”
“团聚?”陈鹤澜嗤笑,“倒不如说是死谏,至少那位便不能再抹黑太傅一家了。”
陈鹤澜的目光落在那枝被弃置的海棠上,花瓣已经微微蜷曲,像是被抽去了生气。
他忽然敛了笑意,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如若是我,我必然要好好活着,老师,您为何要对这样的陈家忠贞不渝,这样的烂天烂地,碎了又何妨。”
“殿下,慎言!”
傅星嫄闻言心中大惊,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无任何异常后,暗中松了口气。
随后便注意到榻上之人已经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他暗叹了口气,将毯子给陈鹤澜披上后缓缓退出了房间。
“殿下他这是想太傅大人了啊,”傅星嫄抬头看向即将泛白的天际,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种想法,“要是殿下能振作起来就好了,就算是为柳太傅一家报仇也好啊。”
——
这一夜折腾过后,柳时云此刻已然全无睡意,他安静地躺在床上,面上终于没有了窒息的笑意,他呆滞地盯着屋顶,但眼神却并未聚焦于某处。
“父亲,孩儿没办法做和您一样的人了......要是以前,您肯定会敲着我的头严厉地说,大丈夫当忠君爱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轻轻闭上眼,眼尾滑出的泪痕像是决堤的洪水,再抬眼时,眼底深烙的恨意翻涌,连目光都带着淬毒的冷戾。
“爱国?”他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瘆人,“可这不是国,是吃人的牢笼,是吸满蠹虫的尸壳,是摇摇欲坠,随时便会用无辜百姓的身躯去填补的毒沼。”
柳时云缓缓坐起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这样刚愎寡恩,肆行诛戮的临朝,早该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