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那夜攻入皇城,唯他杀得最凶,那双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杀孽,怎会怕鬼魂,恐怕鬼魂瞧见他也得绕着道儿走。”
马车渐行渐远,议论声也逐渐微弱。
戚窈放下车帘,心中五味杂陈。
谢淮殷当年,明明是洛阳城最光风霁月的小郎君,后来谢氏败落,他也背负上那样的污名……
“等他乔迁时,以我的名义送上一份乔迁礼吧。”
“是,姑娘。”
回章府后,没能清闲半日,便收到章老夫人派人来传唤,戚窈慌忙梳洗,赶去章老夫人院中。
内院,章老夫人一袭深衣,居于主位,面容严肃。
“母亲。”
戚窈垂眼,缓缓朝她行礼。
她身形窈窕,肩线优美,款款行礼也要比旁人好看上三分。
瞧得一旁坐着的林青蕊眼热不已。
她佯装天真道,“表哥病得那样重,表嫂面上不见悲痛,反倒还有心情装扮自己。”
她话落,屋内一众人朝戚窈望去。
自章序外祖母过世后,戚窈也随他一身素衣直到现在,就连头饰和首饰,也都以素色为主,只因她那清丽到美艳的脸,常令人有盛妆错觉。
饶是被众人这样打量,戚窈背脊依旧笔直,身为戚氏女,她自小便习惯旁人目光。
她目移,瞧向林青蕊,林青蕊居于上位,朝她挑衅一笑。
戚窈目光中丝毫未有恼怒,也未曾为自己衣着辩解,“对夫君的挂念自在心中,我同夫君伉俪情深,终日以泪洗面,表妹体会不到,才会这样无忧无虑,笑逐颜开。”
她神色认真非常,仿佛真心羡慕林青蕊这样无忧无虑的闺阁女儿。
林青蕊笑意一僵,她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章老夫人上下打量自己这位儿媳,又瞧了一眼身旁坐着的侄女。
比之戚窈,林青蕊才更是花红柳绿,打扮招摇,她自己不知,倒深以为美。
当初林青蕊父母亡故,前来投奔章府,只是多养一个丫头陪自己解闷,章老夫人觉得无不可,便让她入了章府。
她也确实嘴甜,有几分伶俐,能陪章老夫人解解闷。
因此瞧出她喜欢章序,章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想瞧瞧章序的意思,但章序对林青蕊的态度始终并不明朗。
章老夫人原本的盘算是,若章序对她也有些好感,那便在成婚后收作妾室。
自然是当不得正妻的,林青蕊如今孤家寡人,对章序的仕途没有丝毫助力,且她只有些小聪明,实在上不得正妻的台面。
然,没等章老夫人提起此事,章序便遭不测。
思及此,章老夫人心中烦乱更甚,几日前,章老夫人已经收到章序重伤不醒的消息,奈何章家送不进去人,只能眼睁睁等着登基大典后将人接回来。
章序被接回后,章老夫人连忙安排章府医士给他看。
医士看了又看,对章老夫人说章序伤得实在过重,宫中医官是用珍贵药材吊着续命,如今怕是……
凶多吉少。
章老夫人心中早有准备,因此勉强撑住才没倒下。
章老爷早已不在,这偌大的章府是她撑起来的,她如何能倒下。
奈何她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如今这唯一的儿子又……
早年她要强,因此章老爷没留下任何庶子,如今章序这嫡长子若真不在……
章老夫人望着自己这过分美艳的儿媳,心中盘算着,缓缓道,“序郎如今昏迷不醒,你身为他的夫人,便去宗祠为他焚香祈福吧。”
明着是祈福,实则是将她关入祠堂磋磨受罚罢了。
体谅她的哀痛,戚窈没同章老夫人争辩,只身前往章氏宗祠。
戚窈走后,章老夫人屏退众人,徐嬷嬷瞧自家主母还在犹豫,有些焦急,“主母,如今正是好时机,若一拖再拖,恐错失良机呐。”
章老夫人揉了揉眉心,“但那戚氏,你也瞧见了,不卑不亢,表面上柔柔弱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怕不好拿捏。”
徐嬷嬷道,“左右她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郎……又能如何反抗呢?”
章老夫人摆摆手,“容我再想想。”
登基大典后,谢淮殷正式被封云麾侯,卫帝本想赐他全新华美宅邸,被他推据,只要了谢氏旧宅。
旧宅加紧修缮完毕,谢淮殷也从宫中搬出,搬入谢宅。
因他功勋加身,执掌三军,又深得卫帝信戴,虽只是乔迁旧居,依旧有不少同僚世家为讨好他而送来乔迁之礼。
谢淮殷对这些并不在意,吩咐手下将其全部收入库房之中。
“将军,这是戚娘子侍女送来的,将军你确定不瞅瞅吗?”
谢劲手中拿着一个提盒,朝谢淮殷扬了扬。
谢淮殷一言不发。
谢劲狗腿般地将那提盒送到谢淮殷手中:“俺知道,将军是想自己拿回去偷偷看。”
书房内,谢淮殷终于将那提盒打开,里头孤零零放着一枚帕子。
那枚帕子舒展在宽大提盒内,能叫人轻而易举纵览其上“好风光”。
其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交颈而卧,缠绵非常。
谢淮殷看清的瞬间,便“啪”得一声盖上提盒,面色铁青。
她在勾引他。
她将他当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