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洳月冷笑,“实在不巧,不是我王氏开的也差不离。”
这画舫原竟是王洳月表兄经营的,王洳月身为王氏嫡女,身份尊贵,自然也算这条画舫半个东家。
得知真相的听鲤也怒道,“若知此处同你王氏有半分牵扯,白请我都不来。”
王洳月指着戚窈和听鲤道,“来人,将她们二人给我丢出去!”
她话落,便来了三四个壮丁,戚窈和听鲤这次出门没带护卫,一时吃了这哑巴亏,被逼至船边。
戚窈开口,她说话调子轻轻柔柔,却柔而不娇:“王娘子,今日原是我们冒犯,打碎的杯盏和弄脏的衣裳,我们一定赔给你。”
王洳月在乎的自然不是这些杯盏和衣裳,颍川王氏富贵,不过一件衣裳罢了。
她讨厌的是戚窈。
论家世,戚窈的出身哪里比得上她颍川王氏,王洳月自诩美貌,可却还是被戚窈压了一头,这也便罢了,左右她家世比不上她,可她偏偏用那张狐媚的脸,竟勾得谢氏同她定了亲。
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出身,如何能攀上谢氏?
她当年喜欢谢淮殷,求了母亲好久,才令母亲愿意帮她去探谢氏口风,哪想谢氏只一句“郎君的婚事全凭他自己做主”,便搪塞了回来。
谁知不久后,便传出谢氏和戚窈定亲的消息,她怎能不生气?
后来谢氏落难,戚氏便忙不迭地同谢氏撇清干系;
思及此,王洳月讥讽道,“果真同你母亲一样,是位薄情寡性的女郎。”
王洳月身为颍川王氏,对世家密辛自然听闻颇多。
她话落,却见戚窈乌黑眼珠盯着她,不骄不躁道,“你再说一句?”
“再说一句又如何?你勾引谢氏,同你母亲一样……”
“啪——”地一声,王洳月伸手捂住脸颊,双目难以置信地睁大,“你,你敢打我?”
戚窈素日瞧上去性子娇柔,未曾想还有这样狠辣的一面。
王洳月怒及,也顾不上吩咐仆从,张牙舞爪朝戚窈扑了过来。
戚窈眼疾手快躲开,不想王洳月踩到方才的茶渍,一个不稳掉下了船,惊慌之下她一把扯住离她最近的戚窈。
戚窈一个不稳,竟被她生生扯了下去。
失重感骤然传来,戚窈被水浪拍得头昏眼花。
“来人,快来人,女郎落水了!”
王氏家丁乱作一团,“噗通”、“噗通”下饺子似的都跳下了水。
不一会儿便将王洳月救了上来。
听鲤眼见王洳月被救了上来,却不见戚窈,急得团团转,“你快让他们去把阿窈一同救上来啊!”
王洳月上船后吐了好几口水,更恼恨戚窈令自己如此狼狈,哪里肯命人救她,不仅不叫自己府中侍从去救,也不许船上宾客去救,谁去救便是同王氏为敌。
听鲤定下心神,知晓王洳月心思狠毒,不同她多言,忙不迭下船回府搬救兵去了。
初春天气虽暖,但太阳落后还有些凉意,这湖水也变得冰寒刺骨。
戚窈幼时会凫水,落水后慌乱一瞬,很快定下心神,这船离岸边本没多久,她可以自己游回去。
但她落水时撞了胳膊,加上湖水实在太凉,她游着游着便有些吃力。
不远处停着一艘船,戚窈咬牙游了过去,这船比不得方才画舫那条船大,甲板上缀着一根绳子,应当是检修工匠留下的,戚窈扯了扯那绳子,咬牙爬了上去。
只没等她站稳,一条锋利长刃自身后架上了她脖颈,“何人!”
戚窈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那人自身后绕过来,惊愕道,“戚娘子……”
这人是谢淮殷旧部,名谢栩,戚窈有些印象,但她记得自己似乎同他只有过几面之缘,未曾有过多交际,他瞧见自己如何这样激动?
只见他收了剑,“多有冒犯戚娘子,我家郎君就在里面……”
他不等戚窈开口,便十分热情地挽上小竹帘,戚窈抬眸,和一道幽沉视线正正对上。
冷风中,戚窈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船厢内,烛火昏暝,戚窈捧着热茶跪坐于虎皮毯子上,依旧瑟瑟发抖。
气氛实在幽静,只能听到船桨滑动水波的声响;戚窈忍不住又瞧了一旁坐着的郎君。
谁能想到这船竟是他的,也不知他怎有这样的好兴致。
戚窈身上实在冷得厉害,一只鞋也不知掉在了何处,鞋袜俱湿,自脚心处一股寒意蔓延四肢骸骨,她心知,若再不处理,恐怕要大病一场。
戚窈知晓在一位年轻郎君面前脱掉鞋袜这件事,实在失礼,但她实在不想生病,那药那么苦……
戚窈终于大着胆子开口,“谢淮殷,我能把罗袜脱了吗?”
“衣裳都湿了,我实在冷的厉害……”
谢淮殷终于得空瞥了她一眼,女郎浑身湿透,如一支被风雨摧折的海棠,那件烟粉色薄纱罩衫,湿了水后变得有些透明,此刻紧紧贴在她身上,裹缠出那盈盈而不堪一握的曲线。
她是这样狼狈可怜。
他微蹙起眉,不赞同道:“你应该多当些心。”
何必将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他没说不允,那便是同意。
戚窈抬手去脱鞋袜,甫一动弹,手臂便传来惊心动魄的抽痛,方才求生欲之下尚能忍受,如今骤然放松后,这痛楚叫她根本无法动弹。
并无窸窣响动传来,却听她抽泣一声,不知作何。
谢淮殷搁下书卷,终于又看向戚窈。
只见女郎眼眶含泪,乌黑缎发湿漉漉贴在她脸颊和脖颈,实在狼狈可怜。
她自上船后并不曾哭泣,是因他的责备吗?
谢淮殷起身,于戚窈面前蹲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帮她擦净那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潮水,然后缓缓问她:
“是要我帮你脱吗?”
“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