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到小孩一整天都委屈巴巴地垮着脸,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伊索收拾自己的东西,仿佛鼓起勇气即将独自远行的样子。
亚怀特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心软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亚怀特着实有些崩溃。
不是?到底是谁把他吃软不吃硬这一点说出去的?
他倒是希望伊索能对着他死缠烂打,像个无理取闹、任性的孩子一样,这样他就能毫不犹豫,没有任何一点心理负担地把人扔出去。
但伊索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闹,像个被主人吼了一声之后,就静静坐下,只会斜着眼睛偷偷看主人,被发现后又立马转回去的委屈小狗。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算是踩中亚怀特近段时间心头上的痛点了。
造孽啊,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好了我受不了了,你可以来我家。”亚怀特对伊索说。“但得明天。”
伊索的心情大起大落。
“今晚你还是正常回家,明天再离家出走。OK?”
亚怀特用着商量的语气,话语的内容仿佛不是在谈论离家出走,而是在说假期旅行,哄小孩似的。
但伊索并没有注意,他太高兴了,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一口答应:“好!前辈!谢谢你!”
亚怀特苦笑:“不客气。”
*
到了下班时间,亚怀特看着伊索开开心心地下班,转头就给伯克利发了简讯。
【关于伊索,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请在送伊索到家后到市一路的中心商店找我。不要告诉伊索。】
没错,他要告诉伯克利的事正是伊索要离家出走。
他这不是告密,而是,这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可能真的让伊索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吗?带脑子想想都绝无可能。
找不到雄虫的雌虫会把藏在他家的伊索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
就不说一个退伍军雌到底有多少搜查能力了,雄保会,警察局都会找上门来,到那时候就不止是好心收留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了,他没有那么蠢。
想要在这个扭曲的世界好好生存,不时刻保持警惕,在心里藏百八十个心眼,就只剩下做强者金屋里的娇这一条路了。
而他,不会选择后者。
收拾好东西,亚怀特准备下班。
*
伯克利来到中心商店的时候,亚怀特正在家居区挑选床上用品。
温暖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伯克利看了恍惚间以为这虫和他今早看到的一脸厌世还玩危险物品的虫不是一个虫。
他这是在干嘛?
伯克利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到亚怀特的旁边。
亚怀特问:“伯克利先生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床上用品?”
真正的问题不在题面,伯克利当然知道亚怀特哪会关心他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床品,军雌生活糙,就算是幕天席地也能睡,没有那么多讲究。他想问的是伊索。
“月颂。阁下,你问这个干嘛?”
“避免买到一样的牌子。”亚怀特说。
他转手摸上另一张仅供展示的被子,轻飘飘地说道:“伊索打算离家出走,他请求我收留他。”
“什么!”伯克利大喊,声音响亮到惊到了远处的顾客。
伯克利连忙压低声音和心中的怒火,咬着牙对亚怀特问道:“伊索要离家出走?”
亚怀特故作嘲讽道:“这么惊讶?看来伯克利上校还得再深造一下雄虫心理学啊,希望还来得及,家庭谈话可是很重要的。”
听到亚怀特对自己称呼,伯克利神色一凛。亚怀特怎么会知道他退役前是上校?普通虫根本不会知道他在军部的信息。
亚怀特主动告诉他:我能弄到你的信息,是在挑衅他吗?亚怀特到底有什么目的?
伯克利:“你想干什么?”
亚怀特:“不干什么,只是想征求你的同意。”
“同意?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会同意伊索和你胡闹的。”伯克利气笑。
“先别急着拒绝嘛。”亚怀特淡定道:“伯克利上校不妨静下心来想想,伊索为什么会想离家出走。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本就不是我的问题,我拒绝收留伊索不就好了吗。”
从逻辑的角度,亚怀特说得没错。
伯克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过不是因为他有多理智,而是因为他其实心知肚明伊索做出离家出走决定的诱因。
昨晚他们吵了一架。他确实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吼了伊索一下,伊索害怕了。
说实话,现在想来他确实很后悔,但眼前的这个雄虫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最近一段时间伊索张口闭口都是亚怀特前辈!
伯克利在脑海里寻找,千方百计地想找到亚怀特对伊索不好的把柄。
终于,他找到了,用质问的口气对亚怀特说:“伊索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原本在心里准备好台词的亚怀特愣了愣,没想到雌虫会突然不按台本念词。
这醋味满满的质问是怎么个事……仿佛误入了什么世界全以男女主爱情为中心的无脑偶像剧……他的脑子里突然飘过一句经典台词——在爱情这场游戏里,不被爱的人才是输家。
好了……不要再脑补了……
“……我在负责任地处理好生活中的每一件事,伯克利上校,我是雄虫,你是知道的吧……”
虫族几乎不存在人类文明里的性少数群体,他们都是直虫。
很好,又被怼得哑口无言了,伯克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废话,直说吧。”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征求你的同意,当然,在伊索面前,你要装作不知道他在哪。”
亚怀特冲导购员招了招手,“麻烦,我要这个四件套,帮我拿一下。”
伯克利收回视线,慢慢琢磨亚怀特此举的目的。
“其实你告诉我只是怕我找你麻烦吧。”
不怪伯克利脑子转得慢,实在是亚怀特表现出的成熟与年龄严重不符。
他本以为亚怀特只是个在雄虫堆里特立独行的小混混,但实际上他更像个情报中心的阴谋家!一个退休了的间谍!
亚怀特耸了耸肩,被戳破目的也表现地一脸无所谓,“你说的没错,我怕麻烦。”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收留伊索,不收留不是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吗?”
“虽然我不支持,但我也不会阻止。伊索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当然,前提是他要做好承担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求我,我心软了,所以,收拾麻烦就是我心软的代价。”
事到如今伯克利知道,自己似乎除了答应别无他法,但他并不想那么快松口。
“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百分之八十?我不是他的保镖,也不是他的保姆。”
这是事实。
“我需要到你的公寓看看。”伯克利说。
亚怀特耸了耸肩:“ok,没问题。”
或许是应付这些无聊的问题应付地有些烦了,亚怀特答应地很快,话出口了之后他才想起来了这其实有点不合适。
因为……他的家门口还有一个难以解释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