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亚怀特总会在晚上来到他的房间,陪着他睡觉。按照规矩,拥抱不能是他主动发起,得由亚怀特先来。
虽然他们之间没人定下这个规定,但菲尔米诺天然就知道。
亚怀特在沙发上坐下后,突然以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问道:“你认识夏天吗?”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菲尔米诺坐在他的旁边。
昨晚他们就是这样,坐在沙发上闲聊,膝盖顶着膝盖,分享同一片空气。在快结束的时候亚怀特主动拥抱了菲尔米诺两分钟,而后亚怀特起身离开时,把自己的外套留在了这里。
菲尔米诺愣了愣,一时没明白“夏天”是什么意思?季节?还是人名?
菲尔米诺疑惑的神情让亚怀特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他解释道:“夏天,那个歌星夏天。他说你在两年前救过他的命,你还记得吗?”
歌星夏天?菲尔米诺就想起来了,他坐了下来,点头道:“是,我认识他。”
亚怀特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菲尔米诺近在咫尺的脸,问:“怎么个认识法。”
“嗯?就只是……认识?”菲尔米诺从回忆里判断,然后给出答案。
但很快的,他就从问题里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味。
亚怀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记得夏天是一个雄虫。
“只是这样吗?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菲尔米诺下意识地皱眉,摇头道:“不知道,是他做了什么事吗?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菲尔米诺的反应逗笑了亚怀特,这是重点吗?“没有,我只是在找资料的时候偶然看到他喜欢你的消息。在那次你救了他之后他就暗恋上了你,他的粉丝都知道。”
“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亚怀特伸手捂住了菲尔米诺的嘴,“道什么歉,我又不是在责怪你。”
那你是在做什么?
菲尔米诺看着亚怀特,用眼睛无声地说。
亚怀特张着嘴,想往下说,但却突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颇有种自己百口莫辩的感觉。
是啊,既然不是怪罪,那他揪着这个话题来回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吃醋了吗?
当然,这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来。
但吃醋的人不敢信自己竟因为这种小事吃醋,被吃醋的人不敢信从来没对自己明确表达喜欢的人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前者感到羞愧难当,后者感到欣喜若狂。亚怀特有些窘迫地坐直了身子,转移话题道:“你的雄父他到家了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亚怀特简直想给自己一拳。
他慌乱地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以掩饰尴尬,可喝完后他才注意到那是菲尔米诺的水杯。
糟糕,更尴尬了。
“没事没事,医生说唾液交换有助于缓解你的病情。”
没人问他,亚怀特自顾自地就解释起来了。
“嗯。”菲尔米诺眼角弯弯地点头,他没想到今晚竟能有如此收获。
“你今晚没喝酒吗?”菲尔米诺贴心地主动帮亚怀特解围。
一名优秀的猎人,必须拥有足够的耐心。
“没喝。”亚怀特说:“最近喝的有点多,控制一下酒量。”
“你刚刚说你在找资料,是在找什么资料?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暂时不需要。只是在随便看看,找找灵感……”
菲尔米诺拿起见底的水杯,又添了些水,而后像慢慢拨开洋葱那样拨开亚怀特的内心。“为了什么?”
“看看我能做什么,我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吧。”
“为什么不能?你不想每天都在家里,你想找份事业,是吗?”
虫族没有“全职太太”或“家庭主妇”这种词语。虽然大部分雄虫婚后就不再从事社会上的工作,但他们在家中也不需要做大量重复的家务。
雌虫们照顾自己的雄主,就像人类世界里的人类饲养小猫。雄主们每日“游手好闲”是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因为亚怀特的脑回路不太符合常理,所以菲尔米诺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他的意思。
亚怀特点头:“嗯,我曾经以为我人…虫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不劳而获。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我却迷茫了,就好像……我站在了一条十字路口,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你介意让我来帮你分析吗?我的数据分析能力还不错。”
亚怀特挑了挑眉:“请讲。”
“你平常都有什么爱好吗?”
“闲的时候……打打游戏。”
……
亚怀特离开的时候照样把自己的外套留在了这里,然后带回了自己昨天留下的那一件。
这当然是要拿回来的!他可没有那么多件外套!
今夜他与菲尔米诺聊的很开心,不知不觉间他就敞开了心扉,如果是过去的他,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向他人剖析自我无异于暴露弱点,同时这种行为也与自恋型人格喜欢过度分享自我颇为相似。
这会让亚怀特感到极度不适。
但今夜,在菲尔米诺面前,他却这么结结实实地做了。
预想中的不适感没有袭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在今夜后,菲尔米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外最了解他的人了。
亚怀特回到房间后就直接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会梦见一只猫在他的被窝里,就好像他曾经养过一只猫。
时钟的指针走到深夜,亚怀特被一阵敲击声吵醒。
酒店的卧室连着阳台,菲尔米诺站在阳台上,身着军装。
亚怀特睡眼朦胧地起身打开阳台门,他一半的灵魂还陷在那个养猫的梦里。
“你怎么在这?你从楼下翻上来的吗?”
菲尔米诺点了点头,说:“帝国发生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抱歉,尤利安他们会留在这里,你想回帝星或继续留在这里都可以,直接吩咐他们就行。”
夜晚的冷风让亚怀特清醒了些许,他抬头看着菲尔米诺,说:“好,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嗯。”
菲尔米诺并没有马上离开,他静静地看着亚怀特,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严格来说并非真正的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不知道为什么,亚怀特感觉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一种浓烈的情感未曾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照。
在那一刻,亚怀特觉得自己应该给出回应。
他抬起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帮菲尔米诺整了整帽子,“你的帽子有点歪了。”
他鼻息轻轻打在菲尔米诺的脸上,菲尔米诺紧张极了,裤缝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整理好帽子后,亚怀特又帮他理了理肩膀处的金穗,然后说:“去吧,我等你回来。”
“嗯。”
而后,菲尔米诺直接从阳台跳了下去,在半空中张开双翼,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