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怀特沉默了,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穆里给他成年人的尊重,也剥夺了他以后可能想找借口逃避责任的可能。在这一刻,他要完全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两分钟后,亚怀特说:“我想好了,我是完全自愿的。”
穆里点头,说:“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泽塔星地面,临时医院的ICU病房。
主治医生记录仪器上的数据,再次为菲尔米诺注射强效舒缓剂与镇静剂。现在舒缓剂对菲尔米诺的作用微乎其微,他的腺体似乎已经认定了某个雄虫的信息素。
而给他注射镇静剂是为了保持他处在昏迷状态。菲尔米诺现在的身体情况,他清醒后立马就会进入狂暴状态,无差别攻击周围的所有人。以菲尔米诺的攻击力,即使他现在身负重伤,要制服他也不是一件易事。
推好药后,主治医生来到病房外,询问守在病房外的菲尔米诺的副官:“少将的那个雄虫还没到吗?”
副官说:“已经在路上了。”
主治医生担忧地看了看病房里的雌虫,“也不知道少将还能撑多久,镇静剂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弱了,再过四个小时,就把少将移到薄荷园的地下特护病房吧。”
薄荷园是专门收治精神力突破血线与死线雌虫的地方,那里的特护病房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更像是牢笼,两米厚的防弹级材料构筑病房,深埋地下,只为了困住发疯发狂的雌虫。
副官惊讶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主治医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不得不说,他对此也感到匪夷所思,少将出任务前身体状况虽也不好,但远没有这么严重。怎么会一下子到这种地步呢?在黑岩山脉到底发生了什么?
副官道:“好吧,那我现在就去看看最近的薄荷园在哪,去那的路上有没有危险。”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在心里祈祷少将病情恶化的速度再慢一些,他现在距离死线,就差临门一脚了。
就在这时,副官收到基地守卫的消息,说有艘飞船申请降落基地,飞船有第三军的特别通行证,通信的驾驶员称亚怀特·加西亚在飞船上。
副官惊讶于雄虫居然来得这么快,立马出门迎接。
十分钟后,副官看到从飞船上下来两个虫,一个雄虫一个雌虫,雄虫自然是亚怀特,雌虫带着口罩,自称是亚怀特此行的驾驶员与护卫。
副官带着俩人来到ICU,心想谢天谢地,雄虫赶在少统领被送去薄荷园之前来了。
亚怀特透过ICU的玻璃看到病床上闭着眼睛的菲尔米诺,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痛了一下。
“阁下。”副官为亚怀特打开病房门,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进门前,亚怀特问:“他这是昏迷了吗?”
副官说:“是,少统领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
“我不需要等他醒来吗?”
“不,不需要,少统领会自己醒来。”
“好吧。”亚怀特走进病房,副官点了点头,贴心地关上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灯随着副官的离开也灭了。
亚怀特站在病床边,垂眸看着菲尔米诺安静的睡颜。
他等了等,菲尔米诺除了呼吸,一下都没有动。
“什么嘛,根本没有醒……”
亚怀特低下头,想近距离看看菲尔米诺身上的血管纹。
血管纹像黑色的树根一样扎根在菲尔的胸口,好似末日题材电影里即将变异的丧尸。
亚怀特还注意到菲尔米诺的皮肤上还有些硬化甲,这应该就是雌虫在武装形态下的变化。
亚怀特坐在病床边上,耳边是生命体征监测仪规律的声音。放在一天前,他根本没想到再见菲尔米诺是以这种方式。
菲尔米诺是他在这异乡交的第一个朋友,他对菲尔米诺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从不敢直面思考,这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
如果只是友情,他就不该对菲尔米诺的感情给予回应,但事实是他一边在回应着菲尔米诺,一边又在心里假装不知。
占着对方的便宜,吊着对方的感情。菲尔米诺的身体情况都如此糟糕了,却还一直把主动权放在他的手里,甚至在临走前,也没向他要一个离别吻。
“我可真是个渣男……”亚怀特心想。
他把手覆盖在菲尔米诺的手上,菲尔米诺的手很凉,就像是所有长期待在病房里的病人那样。
亚怀特想起离别时菲尔米诺看他的那一眼,其实当时他是想亲一亲菲尔米诺的额头的,他没这么做,只是因为没那个胆,因为一旦亲了,他就不得不直面那个问题:他对菲尔米诺到底有没有情欲?
答案是……
有的。
他欠菲尔米诺一个吻。
于是,亚怀特弯下腰,闭上眼睛,在菲尔米诺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起身时,亚怀特看到菲尔米诺那双漂亮的海蓝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