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禾倩已经闭上眼睛了,许久都没有回应,孙尤里却知道她醒着。
“妈妈,疼吗?你……就没有什么想说得话吗?冲我撒撒气也行,我现在不会因为那个怪你了。”她轻轻抚上那只插着针管的手,那上面的皮肤青紫,松弛地看不出来肿胀,摸上去才知道。二十年贴不上去的人,临死才知道那人也是热乎的。孙尤里脸也不知羞地甜蜜地贴上去:“好烦你啊。”
孙尤里一动不动,放空思绪。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位护工走进了,放轻动作,嘴型能辨出她说了什么:“孙小姐。”
孙尤里起身,依旧是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走在医院中,乘电梯走到一层人满为患,孙尤里绕过人群躲过穿行奔走的人,看到了Zoe。
她捧了束花提着礼品走近,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她母亲住院了,联系她一定要来探望。
不管是她本人还是莱会李总的授意,她肯定得利用好这个消息来修补一下她们产生“嫌隙”的关系。
她领着Zoe去到娴静的住院区,推进屋子依旧静悄悄的,Zoe也不敢放声,悄声“打扰”了几句赶忙要退出来。
孙尤里客套着“人来就好带礼干嘛……”云云,反正不管东西是什么孙禾倩也吃不上用不上了,领着人又进了病房旁边独立的茶水间。
“阿姨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呀,哎,你也不知道说一声,也好帮你打听打听,我组里有个女孩,前两年母亲也查出来脑瘤,现在听着没大有问题了……”
“就是不想太多人担心才没说,没事,这病本来就是各人各例,我妈查出来时已经不算很早了,而且比较倒霉碰上了不好的情况,我现在也接受了。”
Zoe听了很惋惜:“也是,了解你的都知道你不爱宣扬,哎?没有去国外看看吗?”
孙尤里摇摇头:“我先生的父亲在这方面比较了解,没有必要跑到外面去。”
“哦……”
“茶,可以吗?”
Zoe正沉思,看孙尤里起身赶紧应着:“可以的呀……你,和你先生,不会是通过这位医生认识的吧。”
严格来说也算是,虽然真实情况有些狗血复杂,现在想想,没有她对他同性取向的误解,她还真不一定坦然而毫无负担地开始合约婚姻。母亲重病她们得以重逢,后续的种种误会还有他们面对对方亲人的配合和托付,让她们,让她能够认识他、了解他,然后阴差阳错,变成了现状。
“嗯,是的,”孙尤里边冲泡边同身后的Zoe聊天:“你不会想说因祸得福吧。”
Zoe哪能这么不会说话:“只能说命运推波助澜,不想让你因为失去亲人一蹶不振,要么怎么说越是磨难之中相遇的人越能走得长远呢。”
“知道我母亲生病的人不多,能这样宽慰我的人更少,Zoe,谢谢你。”
“不要和我见外。”见此,Zoe让话题冷却片刻,然后开始借着八卦交代已经赔偿而了结的失误:“上会那个小组长,你见过吧,在现场,那个带着个铜丝眼睛穿得很现代艺术的那个。”
这个形容很准确,孙尤里都不用多做思考,正是那人场馆里和小芙Jerry辩驳的男人:“记得啊。”
“他其实是李总的表弟,虽然关系很远,但怎么也是有点血缘,我也是他被开除了我才知道的,之前就看他烦,干什么都不利索,还爱拉帮结派,可算滚蛋了。”
孙尤里轻笑,把接好的茶水递到她面前:“哈,这才是因祸得福吧。”
“可惜是借着你的‘祸’,Yuri我真的可愧疚了,哪里去找你这么好的朋友。”
“呼~”随着吹气,茶水渐冷带着二人之间氛围也开始适闲:“你也别太自责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这回也补救及时,不然下回再和你们合作我都不好和艺人交代。”
“肯定不会有这么离谱的失误了,”Zoe捧起茶杯:“以后你们公司的活我还是亲自盯全程吧,要不都心惊胆战的。”
说完Zoe又朝孙尤里眨巴眼:“我还有个好消息,你听了肯定高兴。”
“什么?”
“我知道顾樊在哪了。”
“顾樊?”上次和Zoe见面她也带来过他的消息:“我记得上回你说在一个厂牌?”
“你也知道我比较八卦,我之后实在好奇又去打听一番,那个厂牌叫杰克音乐,你肯定没听过,听说都要倒闭了,今年又撑了一年……”
孙尤里走神了,Zoe的声音变得遥远不可及甚至断断续续:“他的事情比我想得传得远呢,怎么说过去也算有影响力,现在竟然只能在那种地方当写手,合作些不入流的rapper……”
Zoe判断错误,孙尤里听到这个消息不高兴,嘴里配合着呵呵呵地欢笑,心里越来越凉。
怎么会这样啊,命运,是Zoe所说的命运吗。
虽然杰克,这名字不能更有记忆点了。回忆了半天,也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人走后,孙尤里还是要去查,查信用信息公示。
查完了她还点进去链接看,确认投资人——江末,确认投资时间,和她的官司结束的时间所差无几。还确认了杰克音乐,确确实实是那个杰克音乐。
一瞬间脑子像接受了一场电疗,温情也没有,柔软也没了,美好的回忆也被甩得一干二净,而最尖锐的愤怒一涌而上。
她的感动和沉溺全部全部变成了一出好戏一个笑话,它有观众有看客,甚至台下坐着喝彩的还有将她的敌人、她的背叛者她的手下败将!
有人把她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