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平山侯府门前,师无缨从黑色漆车上下来,面目温和的笑容和芝兰玉树的颀长身材惹得门前不少女子一阵心悸,他却浑然不在意地转身,停在后面那辆马车前。
令姜坐在马车内,抬头看向纱帘外的男子,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令姜知道,这人此时必定是一副歪着嘴笑、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不禁想起方才在路边听到那些人的言论,心中冷笑一声:不管师无缨是因为什么来娶她,反正准没安好心!
马车外有婢女将车帷从两侧掀开,令姜一手执纨扇挡住面容,一手提着裙角从马车下来,身旁立刻便有人为她整理好繁复拖地的裙摆。
师无缨负手站立,等到令姜从马车上下来,便姿态恭敬得朝她作揖,令姜举着纨扇挡着脸,也在身旁婢女的小声提醒下朝他作了一揖。随后师无缨朝令姜伸出手,她也姿势优雅的将一双凝脂柔荑搭在师无缨的胳膊上,俩人一同从侯府正门而入。
“长公主今日容光焕发,想必是恰逢喜事,喜不自胜吧。”两人在前后众人的拥簇下并排走着,师无缨目不斜视,神色未变,说出的话却小到只有令姜才能听到,只是语气中得逞的快意却让她暗自咬紧银牙。
她举着纨扇的手抬了抬,似乎有意想要挡住说话的动作:“别以为用这种方式便能羞辱到我,你做梦!”
师无缨眼神中隐隐含了笑意,声音仍是往常一般的温和有礼:“无妨,我们……来日方才。”
说完这话,师无缨的手腕微不可见的翻了翻,将原本搭在他手腕上的柔荑握在了自己手里,令姜下意识的想要甩开,却被师无缨紧紧握住。他声音中带了些愉悦的语气道:“长公主小心脚下,臣扶着您。”这声音却比之前高了一些,大有故意说给旁人听的用意,果然,一旁的侍女嬷嬷们听了忍不住抿嘴轻笑,只有令姜气得咬了咬下唇,面上维持着端正的礼仪,手上却用力掐师无缨的手。
可惜后者一脸无谓,仿佛这点疼痛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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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西南已经设好筵席,师无缨和令姜在众人的指引下步入正堂,高堂之上端坐着两个男子,一个身穿玄色锦袍,衣冠楚楚,面目俊秀,原本有些端正的神色在满堂红色的映衬下瞧着也喜气了许多。他便是如今的晋国国君,饮月长公主令姜的弟弟。另一侧则坐着一个年长者,身上衣物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看着舒适得很,他头上隐有白发,满眼含泪,高兴得不停低声说“好!好!”,这人便是师无缨的舅父。
师无缨十四岁那年,父亲师槐安战死沙场,母亲随后也殉情而去,他老家的亲人本就不多,如今只剩下一个舅父,这些年来他声名显赫衣食无忧,便将舅父一家从乡下接到垣州城来,住进了大房子,过上了好日子,舅父也心疼没有家世依仗的师无缨独自一人打拼,此刻看到他成家立业,心中不免激动万分。
二人叩首后,御者和侍女为其洗手,两人相对而坐,洗爵用卺,先祭后食,礼成之后,俩人被御者和侍女引到寝卧中,除了两个留在门口随侍的女婢外,其余人皆执火烛退下了。
寝卧中只剩下离床不远处的两盏雁鱼红烛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令姜被繁复厚重的衣服压得喘不过气,此时只觉得浑身酸累,可看到一旁的师无缨端坐无言,心里被激起莫名的胜负欲,于是也赌着一口气不发一言。
寂静无声的寝卧中一时间只听得到烛泪滴落于烛台上的声音,烛火摇曳,红衣映面,两人便这么静坐了许久,令姜的思绪不知怎么的飞到了与晋安侯大婚的那夜,那时也是像这般安静,大殿中唯有烛火的噼啪声,两人也是这样相坐无言了许久,没想到她第二次大婚,新婚之夜里居然还是这样的尴尬。
令姜无意识的叹了口气,师无缨转过头来,饶有兴致的问道:“今夜乃是臣与长公主新婚的大喜之日,公主何故唉声叹气?”
令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然不小心将心思暴露了出来,都怪这满身累赘的衣服让她精神溃散,这才让师无缨找到可乘之机!令姜稳住心神转过头,扯起嘴角,眼神中露出故意调侃的神色,不过这些都被挡在纨扇之后,教师无缨无从看见:“君侯难道情愿在这里枯坐一宿,都不愿与本宫一夜春宵吗?”
过于直白的问话让师无缨愣了一番,随即一抹红晕爬上他俊朗的面容,好在俩人中间隔着一把纨扇,令姜看不到他难得窘迫的神情。师无缨不动声色的别过眼去,既然她想要玩,那就玩个够吧!
他稳了稳心神,面上重新摆出一副温润的模样,声音中却隐隐带了些挑衅的意味:“能够娶到长公主这般佳人,臣不免心忧,如我这般的粗人若是做得不够好,岂不是会让佳人取笑?”
令姜心中冷哼一声,师无缨言语中好似自己受了莫大的赏赐有多欣喜一般,当初在朝堂上当着晋国文武百官和晋安侯的面可不是这样说的!他这样哪里是担心自己被取笑,分明是想要取笑她!
令姜仗着纨扇挡住自己的脸,无声咒骂了一两句,这个师无缨向来喜欢同她对着干,她自然也不会轻易认输,以为用假话奉承她、反讽她就能让她暴跳如雷,以此达到羞辱她的目的吗?想得美,她可是晋国长公主呀!
“君侯多虑了,本宫上一次大婚之时,夫君也是这般说的,可日后却……”令姜轻笑,“君侯比之晋安侯不遑多让,本宫相信,君侯所言不过自谦罢了,不足为信。”
既然他想要跟我在言语上分个高下,那我又岂会认输呢!
半晌没听到师无缨的声音,看来是无话可说了!令姜正为自己的回答而沾沾自喜,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往前带,手上的纨扇也掉落在地上,令姜尚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得面前一阵天旋地转,一张俊朗的面庞出现在眼前,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不清眼中是笑意还是怒意。
一阵红晕很快爬上令姜的脸,她低吼道:“师无缨,你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