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寿一愣,停止了虚假的哀嚎,说不出话来了。
令姜冷哼了一声,粉嫩圆脸浮上一层薄冰,神色冷得如同融雪般彻骨:“我反倒想问问你们,借机欺辱燕国公子、意欲挑起两国战事,意欲何为?”
“什么挑起战事呀,你……你胡说!”这顶帽子扣得大了,武德寿也不禁慌张了起来,他拉住旁边的小胖子,“公子彦,你倒是说句话呀!”
身材高大魁梧的仲景彦是晋王五弟的儿子,在宫中也算身份尊贵,只是自小爱和武德寿一起玩,跟令姜他们并不亲近。他从小便什么都听武德寿的,这时也忙不迭的为武德寿辩解道:“就是,你胡说什么!哪有人顺便给人定罪名的!长公主便能如此豪横吗?”
“就是!”仲景彦的话给了武德寿反应的时机,他决定不跟令姜扯皮球,反而是决定直接耍赖一般赖掉,“我何曾借机欺辱燕国公子了?不过是大家一起打雪仗玩游戏罢了,还是公主亲口答应了的!公主为何这般污蔑我等?”
“污蔑你?”令姜拉过一旁不敢说话的扈扶邕,指着他衣服后领,声音洪亮、怒气冲天地说道,“这被浸湿的衣领不是你的杰作?”
武德寿没有想到令姜会直接指着证据说话,“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只能眨巴着眼睛求助身边的人。
“长公主……”扈扶邕拉着令姜的衣袖,似乎想要阻止这场争吵,只是他声音微弱,在场的除了师无缨,没人在意到他的神情。而师无缨自然不会插手其中,他甚至还想看一看,骄横跋扈的饮月长公主要怎么为这个燕国质子出头。
令姜接着道:“明知公子邕身体虚弱不善游戏,非要拉他加入的是你,假借游戏之名却故意将雪球塞入别人衣领、施为难针对之实的也是你,难道真当这里这么多人都没有眼睛吗?”
“这分明是他自己不争气,不会玩游戏,怪不得旁人!”武德寿勉力挺直腰杆,想要在口舌上争个一二,同时他还注意到,当令姜指出扈扶邕后领全被浸湿时,长廊下围观的学生中竟传来几声低笑。
看来传言不假,这位燕国质子在学宫里也不受欢迎,当露出这副怯懦胆小的可怜样子来时,他们不仅不会心疼,反而忍不住发出嗤笑之声。
“长公主也别急着怪我,你放眼瞧瞧,整个学宫里不也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吗?看来大家都不觉得我是在欺辱他呀!长公主又何必做这个出头鸟呢?为了一个燕国质子,与整个学宫为敌,值得吗?”
一听这话,令姜更是气上心头,她柳眉倒竖,重重冷哼了一声,转而面对那些留在长廊内的学生,放眼望去,大的十三四岁,小的才七八岁,却全都坐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以冷漠的眼神和偶尔的嗤笑让这个落雪的冬日更显寒冷:“我晋国祖先设学宫,是为教导出明理守法、不同流俗的君子,是希望不论男女都能有情有义,襟怀坦荡,可你们却在祖先亲手建立的学宫里抱团排外,欺凌弱小,这便是我晋国忠臣之后,未来贤臣良将吗?我看你们分明是枉担了圣贤之名,给祖先蒙羞!”
令姜的声音虽有少女的稚嫩,但平日里已然有几分威严,此时心有怒气,面目冷若冰霜,一番话说下来,只说得众人面颊火热,顿感惭愧,不敢抬头看她。
而令姜接着道:“况且燕国质子远来是客,我们不但没有盛情款待,却偏偏拜高踩低、仗势欺人,怎么,这便是你们的父辈、是学宫、是晋国教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令姜的声音越来越高,学生们的脑袋便越来越低,而这番话也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晋王的耳朵里,他心中忍不住赞赏这个跋扈的女儿也有这样豪情的一面,一边又想到如今晋国与燕国好不容易战事稳定,虽然这个质子不得宠,但若是他在晋国吃了苦的消息传回燕国,担心燕王会借此发难,这可不利于两国和平相处。
原来他总以为令姜还是个还是,却没想到,当初承欢膝下的小女儿,如今也已经长成了心怀家国的大姑娘了。
申全站在一旁,看到晋王的脸色变化,随着他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申全便知道:长公主没事了。
“饮月,本宫与梁先生皆在此处,你说这番话,难道是在指责我们吗?”立于高处的王后皱着眉头略有不满,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令姜,好像在看一个自己特别不满意的物件,“整日里口出狂言,我看是王上平日里太娇惯你了。公子铄,站到本宫身边来。”
被点名的功仲景铄很是不愿,虽然他对扈扶邕被欺负一事的反应没有令姜那么大,但他却觉得令姜说得有道理。这学宫里拜高踩低的事情时有发生,他也知道,师无缨也正遭遇着这些,或许让阿姐发一顿火,这股不正之风能有所收敛。
仲景铄朝王后拱手弯腰道:“儿臣并不认为长姐所言皆虚。”
“哦?”王后面色愈发阴沉,“这么说你是要跟饮月站在一边了。那本宫只好连你也一起罚了。”
“因何而罚呀?”王后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稳重、威严的声音忽的响起,声音的来处,申全为晋王拂开面前的花枝,身穿织锦黑龙纹袍的男子正信步走来。
“王上?”王后低喃了两句,立马从长廊下走下台阶,在晋王面前弯下腰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跪了一地。
晋王笑呵呵地走到令姜面前将她扶起,笑着道:“乖女儿长大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