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沫珠又温温柔柔的笑道:“小官人,我们公主还真是个顶顶心善的人呀!”看师无缨的神情好像不相信,沫珠连忙又补了一句,“你同她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
这些言论就好像一颗种子,在师无缨的心里深深埋藏着,之后他看到饮月展露出的哪怕一丝丝善意,都会变成浇灌种子的一滴水,慢慢的,他似乎对这个嚣张跋扈的长公主有了些微的改观。而这期间,冬日也渐渐来临了。
那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梁先生请来王宫护卫统领班偿亲自给大家教授骑射课,在屋内闷了许久的学子们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骑射场上,身穿铠甲的班偿坐在一匹通身漆黑身姿矫健的马匹上,高声同大家讲了一番待会要注意什么,其实这不是学子们第一次上骑射课,但却是第一次听护卫统领给他们上骑射课,他们可能很小便听闻过班偿将军武功盖世,心中早有敬仰,此时就算他在老生常谈,人群中也没有人表示出不耐烦。
班偿挺直腰板坐在马上,等他讲完各种骑马的技巧,叮嘱完大家要小心后,扯起嗓子喊了一句:“那各位公子小姐便自行骑马尝试,若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便可。”
众人一阵欢呼,三两成群牵着自己的马匹四散开来,还有不少人围住班偿统领问东问西,平时一心扑在练武上的大统领显然有些应付不来,一张黝黑却俊朗的脸上显露出一些无奈来。
令姜远远看了一眼便别开脸去,本打算自己骑上马在周围溜达一圈,但当看到雅宁一个人咬着手指站在比她高得多的马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便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牵着马走到雅宁面前,问道:“怎么了,害怕吗?”
像是被人戳中心事一般,雅宁公主飞快的红了脸:“我……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令姜为她牵住马,耐心哄道:“我拉住缰绳,你抓着马鞍、踩着马镫坐上去试试。”看雅宁还是犹犹豫豫的样子,令姜再次耐心哄道:“别怕,试试吧,你看旁人坐在马上笑得多开心呀!”
雅宁闻言往周遭看去,果然看到众人坐在马上嘻嘻哈哈,她忍不住羡慕起来,令姜再次闻言劝诱:“放心吧,这些马都是班统领亲自挑选出来的,没有那种性情恶劣的,你别怕。”
令姜又劝了一阵子,雅宁公主才终于颤巍巍的伸出手拉住马鞍,好不容易一脚踩在马镫上,却怎么也爬不上马鞍。令姜见状忙去托住雅宁下坠的身子,将她往上拱,雅宁也算争气,拉着马鞍一发力一抬腿,终于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鞍上。
令姜立马回身拉住缰绳,马儿乖巧的立于原地低头啃草,好像并不在自己背上多了个轻轻巧巧的小女孩。
雅宁公主面色微红,脸上满是笑意:“阿姐,马儿好高呀,从这里看过去,似乎跟我平日里看得都不一样了。”
她眉眼弯弯,笑容可亲,朝着令姜拼命招手,举手投足之间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十二三岁天真无忧的少女。
令姜笑着提醒道:“拉好缰绳,别松手。”雅宁也听话的牵着绳子到处晃,令姜回身拉住自己马上的马鞍,一个利落的抬腿便翻身上马,随后一弯腰,将雅宁马上的缰绳也牵在手中。
“拉好缰绳。”令姜回身嘱咐了一句,便用腿夹马腹,催着马儿慢慢往前走,身后雅宁的马也悠哉悠哉的跟着。雅宁起初还有些害怕,但这马儿性格温顺,毛发顺滑,她便不由放松下来。行走在前头的令姜时不时听到身后传来雅宁咯咯的笑声,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一旁的师无缨眼中。
“子默,看什么呢?”仲景铄的声音忽的响起,打断了师无缨的思绪,“快来帮我瞧瞧,这马怎么看起来不大精神呀!”
方才班偿大统领话音刚落,仲景铄便拉着师无缨要跟他学马术,盖是因为师无缨从小跟着父亲车骑将军师槐安后头学过骑马,所以他的骑术在整个学堂里都是最好的。仲景铄本来自诩马术无敌,在见识过师无缨的马球之后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后来一有机会便总是拉着师无缨学这学那,师无缨正好也借此机会与仲景铄愈加交好。
此刻听到仲景铄的呼叫,师无缨一拉缰绳来到他身边,略微弯下腰看了看仲景铄身下的马,眼皮微阖,眼神涣散,看起来精神不济:“奇怪了,这批马是班偿大统领亲自挑选的,按理说不该挑选出这样的马来。”
仲景铄闻言不约的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呀,这班统领也太不上心了吧。”
师无缨忍不住说道:“也不能这般说,或许是……”
话还未说完,师无缨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尖锐的惊呼声,他回过头去便看到一身窄袖紧衣的令姜从她所乘的那匹马上直直落下。
方才不是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摔了下来?
师无缨心里这么想着,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人已经稳稳当当的以肉身为垫接住了差点跌落在地的饮月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