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管家带着江拓熟悉了季家这座庄园的内外部结构,并且被安排住在季司钰旁边的客房住下。
想起今天参观的豪华庄园,江拓不禁感觉有些讽刺,这么有钱的家族,容不下一个孩子。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江拓站在季司钰卧室外的厅廊时,房门准时打开。季司钰已衣着整齐,依旧是那种看似随意、实则处处讲究的便服。他对着江拓微微颔首,便走向宅邸东翼的私人训练区。那里有最先进的体适能设备,但季司钰只进行维持身体线条和基础代谢的轻度训练,时长四十五分钟,一丝不苟。
早餐在能看到日出角度的玻璃露台。食物精致量少,季司钰吃得慢而专注,偶尔会询问侍立一旁的营养师某个食材的产地。江拓站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沉默得像一尊雕塑。事实上,他感觉这比训练还要无聊。
季司钰的上午安排是密集的课程。第一堂是宏观经济与家族资产战略,讲师是位声音平板的老者,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模型。季司钰坐姿端正,偶尔提问。江拓靠在墙边,那些术语对他如同天书,但他能捕捉到季司钰信息素中偶尔泛起的、极淡的锐利与兴奋,像猎犬嗅到了值得追逐的目标。
下午的课程:跨文化交际与心理学应用。季司钰练习着不同场合的微笑弧度、倾听姿态、以及如何用语言微妙地引导或施加压力。江拓看着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那双向来温和的浅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静的校准。这一刻,江拓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季司钰日常展现的“温和”与“矜贵”,是最高级的课程成果。
傍晚,季司钰出席了第一场社交聚会——一个私人画廊的小型开幕酒会。他换上剪裁更正式的西装,踏入那片衣香鬓影、轻声软语的世界时,如同水滴融入海洋般自然。他游刃有余地与不同人交谈,谈论艺术、慈善、或无关痛痒的时事,笑容完美,举止无可挑剔。江拓跟在他身后,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之后的几天,江拓仍旧跟着季司钰看着他上课,季司钰的课程还包括古典音乐鉴赏(他能准确指出乐团某个细微的失误)、马术、甚至还有一门冷门的古代纹章学与权力象征。他似乎在系统性地学习和内化一切与“统治”、“影响”、“展示”相关的知识。
社交活动逐渐升级:从私人酒会到慈善晚宴,再到某个科技新贵的发布会。季司钰的角色也在微妙变化,时而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时而是一个能抛出关键见解的参与者。江拓注意到,季司钰对不同的人,态度也有很大的不同。对需要安抚的长者,会更温和;对潜在的合作伙伴,会注入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对纯粹的附庸者,则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疏离。
江拓的存在,似乎被季司钰自然地接纳为他生活图景的一部分。他从不回头确认江拓是否跟在身后,但总会在需要空间时停下脚步,给江拓一个不着痕迹的站位提示。他会在上车时,习惯性地等江拓先检查后座;会在用餐中途,极其自然地将他几乎未动的一道甜点推向桌边,对着侍者说:“给江先生,他需要保持体力。”——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第七天没有晚间社交。季司钰晚餐后,没有立刻回书房或起居室,而是走到了那个有悬浮绿洲的中央大厅,站在天光下,仰头看着那些穿梭的鸟儿。
“这一周,很无聊吧?”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但江拓知道是在问他。
“职责所在。”江拓不带情绪的标准回答。
季司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情绪。“和实验室比呢?”
江拓沉默,但提高了警惕。
季司钰似乎也不期待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拓脸上,那专注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神再次出现。“明天晚上,有个更有趣的场合。在琉璃台,我需要一个不离左右的同伴。”他顿了顿,补充道,“吴主任同意了。当然,是以保镖的身份。”
琉璃台?江拓打开终端搜索,看见了琉璃台的介绍,它是不落虹都最顶端的俱乐部之一,会员制,以极致的隐私和……某种程度的不受管辖特殊区域闻名。
“明白。”江拓说。
季司钰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作为一个beta真能闻到那里的信息素吗?还在那种各种气味都混杂的地方?”
问题直指核心。江拓抬起眼,对上那双浅色的眸子:“我可以,您不用担心。”
“很好。”季司钰点点头,重新转过身去看他的绿洲,“那就让我看看,你最真实的能力。”
琉璃台位于不落虹都最高建筑群的顶层,整个空间仿佛由巨大的、不断变幻色泽的琉璃块拼接而成,光线迷离折射,音乐低沉富有穿透力,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酒香、香水味,以及……确实如季司钰所言,纷繁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素洪流。欲望的甜腻、权力的腥臊、空虚的冷冽、药物带来的诡异亢奋……各种信号交织碰撞。
季司钰一改往日低调风格,穿着丝绒质地的深色西装,姿态放松地融入这片靡丽之中。他熟练地与人寒暄,举杯,目光流转间,总能精准地接住那些或试探或挑逗的眼神。
江拓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努力维持着面容的冷硬。他的信息素感知系统在疯狂工作。他必须全力过滤那些强烈的干扰,专注于识别可能针对季司钰的恶意、过度兴奋、或隐藏的攻击性信号。
有人端着酒杯靠近,眼神里充满了谄媚与贪婪。江拓身体微微绷紧。季司钰却恍若未觉,甚至笑着与对方碰了杯。另一个人在阴影里投来窥视的目光,目光中带着算计。江拓侧身,挡住了那道视线。季司钰似乎毫无察觉,继续与人谈笑。
琉璃台的中央区域光影流转,仿佛一个巨大的、缓慢呼吸的水母腔体。季司钰正欲带着江拓走向一处稍显僻静的环形卡座,一名身着剪裁合体的哑光黑制服、面容姣好的男性Beta侍者,悄无声息地滑步至季司钰身侧。
他微微倾身,以仅容两人听清的耳语般音量道:“季少,您等的几位客人已经到了,青竹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