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楚乐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季司钰,是在帝国的一个地下室里。
那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帝国那个权贵家族的一对双胞胎把他当玩物,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打一顿,每次来都会在他脖子上留下新的痕迹。他试过反抗,试过逃跑,试过绝食,都没用。到后来他已经麻木了,每天睁着眼睛等天黑,天黑等天亮,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那天晚上特别吵。外面有人在喊,有脚步声跑来跑去,还有枪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缩在角落里,把头埋进膝盖里,等着一切结束。
然后门被踹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门口。那个人手里握着枪,脸上全是灰和血,但那双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点寒星。
那个人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他身上。“吕楚乐?”
他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他这才看清那张脸——很年轻,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颌线条锋利,有双像绿色宝石的眼睛。脸上全是血,但眼神是稳的,没有那种刚杀完人的疯狂。
“我是季司钰。”那个人说,“来接你回去。”
吕楚乐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救自己出去的是从小就是家中模范典范的那个表哥,虽然未成年的时候也做过荒唐事,但是一直是家族里小辈中的模范。那个人说完这句话,就把枪放下,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后来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人抱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到处是血的房间,最后上了一辆车。车里很黑,那个人把他放在座位上,然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那个人忽然开口。
“那两个人,我已经绑了。你想怎么处理?”
吕楚乐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可以怎么对他们。”那个人说,声音很平,“你想自己动手也行,我帮你动手也行,但这事得你说了算。”
吕楚乐想了很久,提醒道“这里是帝国。”
“那他们把你当人了吗?”那个人语气平淡的反问。
然后他说:“我自己来。”
那个人点了点头,递给他一把刀。
那是吕楚乐第一次杀人。他的手在抖,刀都握不稳。那个人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等他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刀掉在地上,他蹲下来开始吐。那个人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回家吧。”那个人说。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季司钰带着人硬闯进帝国那个家族的宅邸,杀了十几个人,才把他救出来。这件事在帝国那边闹得很大,但在季家这边,被压得无声无息。
再后来,他回国,养伤,参加家宴。
那天他躲在角落里,谁都不想见。然后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抬头,看见那张脸。没有血,没有灰,干干净净的,但那双眼睛他还记得。
“吃吗?”季司钰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季司钰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陪了他一整个晚上。
从那以后,吕楚乐就知道,这个表哥,他认了。
接下来的两年里,他经常听到关于季司钰的消息。
不是从家族聚会上,是从军队那边传回来的。今天说他在北部打了胜仗,明天说他在东部某个地区救了人,后天说他受了伤但坚持不下火线。一条一条,像雪片一样飞回季家。
吕楚乐注意到,每次有这种消息,家族里那些原本对季司钰不冷不热的人,态度就会微妙地变一点。一开始是不屑,后来是惊讶,再后来是刮目相看。到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季司钰已经成了家族小辈里真正的模范。
吕楚乐有时候想,他真厉害。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在那种情况下爬到这个位置。
战争快要收尾的时候,只剩下一些离首都比较远的地方还在小范围作战,主力部队已经开始休息了,季司钰属于主力部队里的指挥官,得空来找他爸。
那天吕楚乐正好在家,听见佣人说“季少爷来了”,就躲在二楼楼梯口偷看。他看见季司钰坐在客厅里,穿着一身便装,坐得很直。
他爸坐在对面,表情有点微妙。
“你要结婚?”他爸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跟谁?”
“一个普通人。”季司钰说,“不是世家,没有背景。”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季家的规矩。门当户对不一定非要,但至少要说得过去。你找一个普通人,长辈们那边——”
“我知道。”季司钰打断他,“所以我来找您帮忙。”
吕楚乐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交易和条件,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表哥为了结婚,愿意拿东西换。
后来他问他爸,你们谈了什么?他爸笑了笑,说,你表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再后来,不知道父亲和表哥做了什么事情,季家那边就松口了。
但代价也来了——原本要留在军队继续发展的季司钰,被调回来负责家族生意。从战场到商场,从一个将军变成一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