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飞了两个城市。上午在南城看工厂,下午在北城谈合作。晚上那个饭局,季月也去了,全程没看我一眼,但每次我说话,她都会接一句‘司钰还是年轻’什么的。”
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她说什么都行,反正——”他的手往上伸,抓住江拓的手,“反正回来能看见你。”
江拓低头看着他。灯光下,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倦色,但眼睛里的光还在。是亮的,是暖的,是看见他才会有的那种。
他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
“嗯。”
吕延之闭上眼睛,手还抓着江拓的手,不肯放。
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江拓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不属于他的脸,看着那具疲惫的身体,看着那只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想起两个月前,吕延之说“哪有工作不累的”。那时候他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现在他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因为有他在。江拓的手继续揉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差不多又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吕延之手中的项目有的终于有了比较大的进展,而一般就在他即将拿到结果的时候,季月就会来亲自接手或者派其他人接手,只有不是那么好的项目最后才会一直在吕延之的手中。
三个月。
江拓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第一个项目被截胡的时候,吕延之刚从南斯坦汀飞回来,在车上闭着眼睛休息。江拓从后视镜里看他,等他开口说点什么。抱怨也好,骂人也罢,哪怕是叹一口气都行。吕延之什么都没说,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
“那个项目,”江拓开口,“我没记错的话,你跟了快四个月。”
“嗯。”吕延之头也没抬,“季月接手了,我能轻松一些。”
江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没再说话。
第二个项目被截胡是在两周后。吕延之这次连飞都没飞,早上开会的时候季月的人直接进来,说这个项目以后由她那边负责。吕延之看了那人一眼,点点头,继续讲下一个议题。
晚上回家,江拓做好了饭。吕延之吃得很香,还夸他厨艺进步了。
“你今天——”江拓开口。吕延之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咸淡刚好。”
江拓看着他,把那口菜吃了,“今天那个项目——”
“项目没了就没了。”吕延之又给他夹菜,“你做的饭好吃,这个比较重要。”
江拓没再说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个月里,吕延之跟了六个项目,五个被截胡。唯一剩下的那个,是别人都不愿意接的烂摊子,利润薄,麻烦多,谁接手谁头疼。
吕延之接得很开心,“这个好。”他说,“没人跟我抢。”
江拓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刚结婚的时候吕延之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开始观察,观察吕延之在会议上的表情。季月刁难他的时候,他在笑。项目被抢的时候,他在笑。有人当面给他难堪的时候,他还在笑,不是开心,是“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的无所谓。
江拓试着跟他谈。第一次是在家里,吃完饭,吕延之窝在沙发上看文件。江拓坐过去,把他的文件拿走。
“聊聊。”
吕延之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聊什么?”
“聊聊你。”
“我有什么好聊的。”吕延之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聊你吧,你今天帅不帅。”
江拓被亲得顿了一下,“吕延之——”
又一个吻落下来。
“别聊了。”吕延之的声音闷在他唇边,“累了一天,让我亲亲。”
江拓被他亲得没了脾气,那天晚上什么都没聊成。
第二次是在车上。刚开完会,吕延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江拓把车停在一段没什么人的路边。
“你今天又被刁难了。”
吕延之睁开眼睛,看着他。
“季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经验不足,说你接手的项目没一个成的。”
“她说的对。”吕延之笑了一下,“确实没成。”
“那不是你的问题。”
吕延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江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