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立刻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程孝锡又问了一遍,“车修好了吗?”
她转过身,几乎完全背着闻今择。
“嗯,修好了,不是……”她不想当着他的面撒谎,只好很快又说,“……还没修,但我已经住进酒店里了。”
“那就好。”程孝锡在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住的怎么样?安全吗?”
“挺好的,安全,都挺好的。你放心吧。”
方颂听到他那边吵吵嚷嚷的,好像正在外面吃饭,她本想问一句他在哪里,但担心一旦开始聊天,话收不住,便打算收线时,他却主动道:“初三的物理老师要退休了,今天聚餐,不会太多喝酒的,十点前就回去。”
她笑了,“知道啦。”
方颂挂了电话,下意识往闻今择那里看去。
他的姿势都没有变,眼睑垂着,大概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
不过他很快将手机放在了一边,再一次致电了前台。
语气还是温和,“你好,请问151的客房服务什么时候可以来?”
那边应该是说了很多句抱歉,他嗯了几声便挂了电话。
阿姨终于很快来了。
闻今择站起来,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门外,随后递给她门卡,“酒店有三个餐厅,你直接刷卡进去吃饭就行。”
方颂把房卡捏在手里,“那你呢?”
“我怎么了?”
闻今择反问,略微低下头。
他个子很高,方颂记得自己18岁高考前体检结束后,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为了问22岁的闻今择有多高。
“应该一米八七吧。”
她比他整整矮二十厘米。
当初他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她的头顶正好顶在他的下巴上,她可以傻乎乎地在他的胸膛前傻乐,“闻今择,今年过年一起回家吧。”
“你怎么吃饭?”
她抬起头。
“我待会儿六点半有个会议,大概两个小时左右结束。”
“我可以跟你一起吃晚餐吗?”
方颂轻轻问。
闻今择看了她一眼,“我们结束得太晚了。你自己吃吧。”
方颂生起一丝尴尬,阿姨绕过她,拿了两个新的牙刷包装袋。
她细细地扫过他的脸,点点头。
“好。”
“谢谢。”
方颂又开口,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指哪一件事情。
“嗯。”
*
方颂没去吃完饭,她洗了澡,吹干了头发,去外面的草坪前找了个木椅子坐下。
大雪后的夜晚比平时亮。
天空是紫色的。
闻今择高中毕业后,户口就迁出了家里。他在大学里兼职挣外快,假期也不回来,听说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住。
方颂高一那年寒假,期末考试成绩一塌糊涂,她不敢也不想回家,花掉兜里所有的钱,坐了一整晚火车去燕城找他。她没手机,自己的那个被妈妈锁在柜子里,下了车借列车员的手机给闻今择打电话。
幸好她能记得他的手机号。
冬天早上亮得迟,他从市里赶过来的时候天还未亮透。
他跑得有些喘,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蹙紧眉头,“你怎么穿这么少?”
方颂心想她哥真是个好脾气的人,连生气都这样温柔。
他把她带回了出租屋。又老又旧,一圈圈电线裸露在外面,连厨房和厕所都是和邻居共用的。阴冷冷的楼道在燕城这样干燥的地方浸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霉味。但方颂觉得很不错,昨晚火车上同车厢的中年男人打了一晚上呼噜,她现在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醒来时,身上盖着被子,她哥站在窗户边,正在给人打电话。
“你们放心,她在我这里,好,我知道了。”
她坐起身,见他收了线,揉了揉眼睛,仰头问:“你要骂我吗?”
闻今择无声地叹了口气,“饿不饿?”
方颂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我爸的电话吗?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先吃饭。”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腿。走到楼道的简陋厨房里,剔骨,切姜片,将鸡肉微煎,倒入料酒和水,最后放入胡萝卜块,把锅盖盖上,将火调大。之后倚在门框上。
她一动不动。
方颂坚持要一个答案。
“我过年能待在你这里吗?”
闻今择回头,看到了她小猫一样圆滚滚期待的双眸。
他无奈摸了摸她的头发,退让道:“我今年过年回家。”
她露出一个笑容,立刻道:“那我要跟你一起回。”还没等他开口,她举起三根手指,“我把作业带来了,我可以在这里写寒假作业。”
当年高考还分文理,她已经决定学习文科。即使她的语文成绩并不好,方颂总是将阅读理解做的一塌糊涂。每次拿到一摞卷子,她常常先将所有小说一样的阅读节选读完,至于每句话表达了作者何种深意,她一概不知。
闻今择对着她的阅读答案一筹莫展。他高考是当年市里理科第二名,且不偏科,是语文都能考130分的变态。
她拖着下巴,“我真不理解巴金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看,就像评卷老师也看不懂我写的作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