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有意瞒……”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你这六年真的一点都不闻不问,这样的人睡在我的枕边才叫我害怕。”
闵文慧暗声打断。
闻振民拉紧了女儿的胳膊。
几年前偶然听到闻今择的名字是有人在席间感慨他们这儿出了个金凤凰,那人自家儿子刚从燕大毕业,在家满心佩服地提到这位同乡的学长在业内已经颇有名气。
他那晚喝了不少酒,依然牢牢记住了元壹科技四个字。
次日上班他搜索出来他们的官网,网站的最下面写着公司的联系电话。
是座机,他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
“您好,元壹科技。”
“……你好,我找闻今择。”
对面的女士愣了,“请问您找闻总有什么事情吗?麻烦告诉我,我给他留言。”
闻振民说不出自己有什么事情,只留下三个字“我姓闻”便挂了电话。
几日过去他又打了两回,都是那个行政前台接的,对方次次客气告知没有预约见不了闻总。后来不知怎么,兴许是这个姓氏不多见,闻今择还是知道了另有个姓闻的男人找过他几次。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闻振民接到了元壹科技的来电。
是闻今择本人打来的。
闻振民半天不语。
那边开口,“爸,您找我有事?”
语气平淡得他们好像是日常通话问候的父子。
他一时间感慨得竟发不出声响。
“还真是你啊。”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但几乎从未说过话,就连过年也是如此。
只有一次,闻振民的手机上跳出了一条头条新闻「小腿截肢人群康复要点做好防护减少不适」,他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链接转给闻今择。
可闻今择在第三天凌晨才回复他:「知道。」
闻振民次日醒来时看到消息,半晌又输入了几个字:「别熬夜。」
这次石沉了大海。
*
礼堂里的人快走光了。
闻铃一家谁也没有离开。
老师聊起学校最新的各类设备,又说起校方未来的计划,“午餐还是不够丰富,所以我们正准备找更好的供应商,不过价格还是要谈——而且大多数孩子离家远。在学校午睡只能趴在桌子上,闻铃父母上次还提建议呢,说这样对孩子颈椎不好。”
老师笑看闵文慧。
闻今择这才将目光平静投向他们。
原本与他们相隔一米多的三人这下被划到了同一个闲聊的圆圈里。
闵文慧立刻收回落在他右腿上的视线,她摸摸女儿的头发,“是啊,总这样是办法,我们最近也在商量着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地方。”
闻铃跳起来,“妈妈,我们要搬家啦?”
闵文慧捋直她的马尾,没有回答。
闻今择对老师温声道:“我前几年在学校背面买下的那片地,现在看来有用处了,建宿舍并不是什么难事,学生们的营养补充更不是。短期内,先购买能够放平的可调节桌椅,这一点我会后续联系薛主任,请你们放心。”
老师赶紧连连道谢,又说:“原来那片地是您的啊……”
闻铃一直竖着耳朵,听到以后会有宿舍,心想那岂不是可以天天和好朋友躺在一起?她仰着笑脸看向闻今择。
虽然这人是好朋友们的哥哥,但在闻铃心里,一个看着挺年轻的面孔到底要叫哥还是叔取决于此人的个头和他的威严程度。
个子高,话又不多的在她心里就是成熟的大人了。
所以她高声道:“谢谢叔叔!”
除了不明所以的老师和三个孩子。其余三人皆是脸色一变。
一直看着地面的闻振明抬起头。原本闻铃的午休问题是家里近期争论的大事,现在三两句话就被闻今择解决了。
他看向另外两个女孩,余莲的女儿——那个女人的长相在他心里早已模糊,只有每次家长会看到这对姐妹时,他才会想起自己的生命里曾还有一个女人。
听说原本这两个孩子跟着生父差点儿连小学都没得上,而现在衣服穿的新,个子窜的快,会唱歌会跳舞,有了个半亲的哥哥,与贫困生三个字早毫无关系。
摄影机被抬了出去,礼堂彻底没了其他人。
穿堂风从南往北。
这里静了下来,也冷了下来。
在对峙的圆圈里,闻今择不止两个妹妹,闻振民也不止一个孩子。如果有些结果他已无力改变,只能让自己更爱的那个再得到多些。
他心中转圜,脸色暗了又明,最后对女儿开口,“得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