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心想逼林贵抽身离开,远离这场换命,却不能直言真相,只能借着刁难,逼他知难而退。
江令沉默片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坦然开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单纯想罚你。”
“我不喜欢你来江府。”
他看着跪地的林贵,语气带着警告:“我劝你有自知之明,早日离开。否则,我日日都会刁难折磨你。”
林贵微微抬眼:“少爷,可否告知我原因?”
江令将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试着扯出一抹冷笑,可素来温和的面容根本做不出冷厉的模样,反倒像鼓着腮帮子,平添了几分稚气可爱。
“我不喜欢,便是唯一的原因。”
林贵虽未抬头,却将他所有细微神态尽收眼底。
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既然对方不肯言说,那他便亲自探寻真相。
他手腕微翻,一道黑影悄然掠出,无声无息落在江令的脚踝处。
“少爷,您脚边好像有只老鼠。”林贵开口提醒。
江令闻声,轻轻撩开衣摆,果然看见一只深灰色的小老鼠蹲在自己鞋面上,正四处胡乱轻啃,丝毫不怕人。
林贵静静观察,原以为体弱胆小的少爷定会慌乱失措,甚至吓晕过去,可江令的反应全然超出他的预料。
少年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林贵随即开口:“少爷,我帮您将它驱走。”
江令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事,替我拿一双新鞋来。”
他轻轻撩起衣摆,露出鞋面上那只深灰色的小老鼠。小老鼠全然不怕人,蹲在鞋面上来回啃咬摸索。
江令缓缓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一旁的林贵只当他是吓得失神,主动开口:“少爷,不如我帮您将这老鼠驱赶走。”
江令轻轻摇头:“无事,替我拿一双新鞋过来。”
林贵满心不解,却依旧遵从吩咐,走到柜中取来新鞋。
他看着鞋面上乱窜的老鼠,低声请示:“少爷,我直接用鞋子将它拍死吧。”
江令看向那只毫无攻击性的老鼠,再度摇头:“不用,帮我把这双鞋换了。”
林贵依言照做,脱下旧鞋后,那只小老鼠依旧安分地待在鞋面上。
“把鞋子放到两米开外的地方。”江令吩咐道。
待林贵照做后,他又淡淡开口:“随我出去。”
林贵不再多问,沉默跟上江令的脚步。
临出门前,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只老鼠,拇指悄然微动,那只小小的老鼠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江令的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叮!作死度升至15点。】
系统满心疑惑:【为什么突然涨了作死度?】
此前故意为难主角,主角没有增加作死度,但反而是做了一些在系统看来莫名其妙没有关联的事情后,作死度才有了变化,这让系统一头雾水。
江令缓步走到院中凉亭坐下,静静望着湖面盛放的荷花,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终于摸清了林贵的性子。
【因为他不知道这不是讨厌。】
这尊复仇归来的鬼王,满门覆灭后被老道囚禁操控多年,侥幸存活的他一身戾气,靠杀戮与怨恨存活于世。
漫长的囚禁与算计,让他的世界里只有阴谋、掠夺与杀伐,不懂温情、不懂善意,更不理解普通人的温柔与退让。
所以,但凡出现超出他认知、违背他生存逻辑的温柔与包容,都会让他心生抵触、情绪异动,作死度便会随之上涨。
晚风徐徐,拂过耳畔,撩动少年额前的发丝,也吹得湖面碧波荡漾,层层涟漪散开,池中小鱼摆尾嬉戏,悠然自在。
江令没有让身后的林贵落座,刻意让他全程站立。
他望着荷塘,语气冷淡,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警告:“江家不是让你来享福的。只要你愿意离开,眼下所有为难,都会立刻结束。”
他句句提点,试图逼他抽身离开这要命的换命局。
可林贵的身形纹丝不动,语气格外认真:“公子待我极好,我理应回报。”
江令眼皮一颤,满心无奈:“我对你好?”
林贵笃定点头:“自然。我入府之后,衣食无忧,居所安稳,再无风雨流离,还能日日伴在公子这般才貌双全之人身侧,已是三生有幸。”
荷叶轻晃,滚落的露珠坠入湖面,漾开细碎水纹。
江令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真是块木头。”
之后江令伏案作画,便让林贵全程立在一旁研墨伺候,不论耗时多久,都不许他停歇半分。
无论吩咐何事,林贵都尽数遵从,从无半句怨言和懈怠。
反倒江令自己长时间抬手作画,累得指尖发酸,反复揉搓许久才能缓解。
他渐渐发觉,寻常身体上的劳累,对林贵毫无作用,对方根本浑然不觉疲累。
思索片刻,江令换了法子,直接吩咐下人:“往后,林贵每日只准用一顿午膳,其余时辰不许供给任何吃食。”
云姐得知吩咐,心生不忍,轻声劝说:“少爷,这般对待林公子,会不会太过了?”
江令抿了抿唇,心知自己的做法看似苛刻怪异,不近人情,却是唯一能逼对方抽身的办法。
他只能找了个说辞遮掩:“再过七日,我便与他成婚。如今让他节食清瘦几分,也是为了成婚那日体面些。”
这话虽有漏洞,却也勉强说得通。
云姐没有多疑,应声退下,依照吩咐执行。
自此,距离二人成婚之日,仅剩七日,今日便是刻意磨砺的第一天。
入夜,万籁俱寂。
江令一身疲惫,任由林贵伺候自己更衣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屋内月色暗沉,一缕浓郁的黑雾悄无声息潜入屋内,缓缓靠近床榻上熟睡的江令,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他的眉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