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只适合理性一点的的东西吧,裴昶心里想。大提琴要的是对音准的感觉,自己在这方面还有些欠缺。
“那你后来就放弃了?”
“嗯,就是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擅长。”他说。
“你爸妈真的很好。”她说。
裴昶有些怀念,“他们一直这样。我妹妹小时候想学芭蕾,学了半年说脚太疼不学了,过了一个月她又想学跆拳道,我爸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好不容易她坚持了三个月,跑去参加跆拳道比赛,拿了个第三名回来,高兴得在客厅里拿着金牌跟我爸妈炫耀。我爸还在旁边一个劲捧场。”
宋知蕴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你妹妹好可爱。”
“是挺可爱的。”裴昶也笑了,“后来她长大了,说小时候最感谢的就是爸妈从来不逼她。”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裴明彻。”宋知蕴轻声叫他。
“嗯?”
“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傻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有。”他说,“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和妹妹在院子里堆雪人,堆到一半手套湿了,她嫌冷不想弄了,跑回屋里去了。我觉得那个雪人已经堆了一半,不堆完太可惜了。就把手套换给她,自己光着手继续堆。”
“你不冷吗?”
“冷。”他老老实实承认,“冻得手指通红,没知觉了,但我还是坚持堆完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出太阳了,雪人化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站在窗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塌掉,心里想的是‘早知道昨天就不堆了’。”
宋知蕴轻轻笑了一声:“好亏啊。”
“是有点亏。”他顺着她的话说,“但我妈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她说,‘雪人化了没关系,你堆它的时候开心就够了’。”
宋知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有点酸。
“感觉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小声说。
“是。”裴昶的声音很轻。
“我妈她一直这样。我后来喜欢摄影,可能也是受她影响。她说美好的东西不一定要永远留住,但看到的时候记录下来,也很好。”
宋知蕴想起他朋友圈里那些照片,
“所以你喜欢摄影,是因为这个?”她问。
“大概是吧。”他说,“小时候家里有一台老式胶片机,我妈偶尔会拿出来拍几张,她拍到好看的照片会和我分享。后来她不在了,那台相机我收起来了,但拍照的习惯留了下来。”
宋知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年学校组织春游,我带了相机去。别的同学都在玩,我一个人到处拍各种风景。回来以后照片洗出来,我妹妹看到以后说‘哥你拍得好好看,以后我结婚你帮我拍婚纱照’。”
“那你帮她拍了吗?”宋知蕴问。
“还没有。”他笑了笑,“她说等她找到想嫁的人再说,可能还得等多年。”
宋知蕴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含糊,“还有别的吗?”
裴昶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困意,语速放得更慢了些。
“有一次我妹妹过生日,我送了她一只小猫。她高兴得不行,抱着小猫在客厅里转圈。小猫被她转晕了,趴在地上不肯动,她以为小猫生病了,急得直哭。我蹲下来看了看,小猫打了个哈欠什么事都没有。她开心地抱着小猫又哭又笑。”
“那只猫她养了十二年,去年才走的。我妹妹在朋友圈发了好长一段话,说谢谢它陪了自己那么久。”
他的声音缓缓的,柔声问:“芝芝?”
宋知蕴没有回应。
听筒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裴昶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没有挂断电话。
闭上眼睛,身上还是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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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蕴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看。通话还在继续。
她试探着开口:“裴明彻?”
“嗯。”那边很快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刚醒不久。
“你怎么没挂?”宋知蕴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怕挂了你会醒。睡醒了?”他说。
宋知蕴看了眼通话时长,应道:“醒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宋知蕴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她退出聊天框,点进备注名的编辑页面。光标在“攻略对象”四个字后面闪了几下。
宋知蕴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15Hz」①,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挂了电话后,裴昶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
退烧药的药效已经过了,额头又开始发烫。他伸手摸了一下,大概又烧起来了。
床头柜上的水已经完全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从拿出两粒药,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苏衡发来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过来一趟。
裴昶回了句“没事,休息一下就好”,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