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落处,踏起一片烟尘。
门里门外的人都暗暗地舒了一口气,那颗悬空已久的心就仿佛飞扬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缓缓的、缓缓的飘落在地。
隔着土色,展昭一众人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神鬼莫惧”的“书生将军”,书卷气浓是很浓,只不过现在心情欠奉,面色阴郁,周身死气沉沉,尤其是眼底那两个大黑眼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纵横沙场“帅将军”,倒挺像书上那些被艳鬼采补过的“病书生”。
尤其是当他身边还站着个“青虫妖”。
白云瑞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声道:“虫虫。”
饶是庞煜也愣了一下,这人的体型和庞太师是在太过相似,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自己老爹追到义阳来了呢!不过……这身可真是太难看了。
庞煜决定,以后禁止庞吉置办绿色的衣服。
义阳府尹心里也挺憋屈,他也不喜欢绿色,可这是朝服啊,不穿可以,两条路:要么升官,要么滚蛋!
升官么,这辈子估计没什么戏了,还不如回家洗洗早睡来得现实。滚蛋么,又有点舍不得这点虚荣和权利,只好扯扯前端翘起的衣襟,委委屈屈的装大宅门里的小媳妇。
门外的人在看门里,门里的人也看着门外。
莫子言打量着这一行队伍。
前面是自己派去找人的参将,略过。中间两大一小,骑在一红一白两匹高头大马上,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风度绝佳,红衣官服的那个冲自己抱了个拳,身着灰衣的一大一小扭头看过来,表情都是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眼神清冷,一个眼神灵动。
白玉堂不是只穿白衣么?
莫子言又再次打量了一下那件衣服,心说:白玉堂为了展昭也是蛮拼的……
目光再移动,队伍的最后是一辆马车,一个老仆人提着缰绳,旁边坐着一个文静书生和一个与庞统有六分相像的孩子。
莫子言的瞳孔缩了缩,心道一声胡闹!他没想到庞太师居然让他的小儿子一起跟着来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多想无益,忙快步走上去跟众人打招呼。
同为公门中人的展昭代为一一引见了一番。
见众人相见恨晚,大有想要站在门口叙旧的想法,早就呆不住了的府衙大人在一旁插话道:“众位大人,不如先安顿下来,府上已经备好了晚宴,大家边吃边聊岂不更好。”
莫子言刚要揶揄他几句,白云瑞的肚子就很应景地叫唤了一声。
展昭默默地将白云瑞放在白玉堂怀里,并往公孙策那边挪了挪,仿佛要跟他划清界限似的。
居然嫌弃小爷?!
白云瑞可是个不吃亏的主,当下搂着白玉堂的脖子委屈道:“爹爹,我娘他是不是不要我啦?”
原来是两口子啊,怪不得儿子长得这么漂亮!
莫子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展昭肚子上打了个转,然后又往公孙策身上飘……不知道元帅家的儿子以后长啥样?
摔!看老子干嘛!公孙策气得耳朵都立了,红红的眼睛瞪得像只被惊吓过度的大兔子。
“咳!”展昭干咳一声,“孩子饿了,还是边吃边聊吧?”
“里面请,里面请!”站得腿都软掉了的“大青虫”地将众人带到了大厅,并热情跑去厨房催菜了,然后就——菜遁了。直到菜都上了桌,也不见他人影。
“吃吧,不用等了。”莫子言显然是早就熟识了他这招,自来熟地给庞煜夹了鸡翅,又旁边的公孙策夹了一筷子时蔬,笑道,“没什么好的,尝个鲜吧!”
公孙策尝了一口,点头,加了沙南芝麻与小磨麻油做的,味道却是不错。
“这个也不错!”莫子言又夹了桶子鸡过去。
公孙策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着,可能是今天终于到了地方,心里平静了,反倒觉有了胃口,莫子言给他夹菜,他就闷头吃饭。
众人都觉得莫子言有点热情过了头,哪有初次见面就伺候人家吃饭的。
白云瑞拿着勺子杵着碗里的饭,拿眼神瞄庞煜——你嫂子快改嫁了,怎么还不着急呢?
庞煜跟他有吵嘴的默契,没有商量事儿的默契,当下埋头海吃,根本顾不上这些。
回头哭死你!白云瑞翻了个白眼。
展昭看白玉堂——不会是庞统真咔嚓了吧?
白玉堂无语——你觉得有可能么?
展昭努嘴——那他手下人怎么明目张胆的啊?
白玉堂摇头——不知道。
展昭想了一下,传言入秘道:“你说,我要是传出消息,说公孙策跟别人跑了,庞统会不会自己跳出来啊?”
白玉堂笑了,很肯定地回道:“就算他入了土,十有八|九也会从地里刨出来。”
展昭想象了一下,觉得这法子没准还真可行。
白玉堂和展昭一番无心之语,总共说对了两点,说错了一点。
第一,庞统对公孙策之执着,绝对不亚于大马哈鱼繁衍生息。
第二,庞统现在确实在地里。
错的是,莫子言压根就没想过翘竹杠这码子事。
一个连男人能不能生孩子都搞不清楚的人,你能指望他会翘别人竹杠?简直是开玩笑。
用庞统的话说就是——就你那脑子,别让人买了还帮别人数钱就行了。
其实,莫子言只是心虚地觉得,把庞统的媳妇伺候好了,等气管炎的兄弟回来,就不会太过暴怒,就算暴怒也没关系,至少有人能拦住他。
庞统躺在地上,鼻中飘过淡淡的桂花香气,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觉得鬼影幢幢,他昏昏沉沉的想:他妈的,回去一定要罚那臭小子抄佛经,抄死拉倒,这手也太臭了,一巴掌把老子推阎王殿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