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至极!”
白锦堂缓步走出队伍,立于高台前方,锦袍迎风微动,神色冷冽,声音如同晨钟暮鼓,震彻整座主殿:“百年布局,千年执念,到如今依旧执迷不悟,当真无可救药。”
他抬手,指向高台四围的骸骨,又指向琉璃玉盒,一字一句,将流传千年的长生神话彻底撕碎:“你们世代追寻、为之厮杀、为之叛国、为之舍命的返魂香,从来就不是什么长生仙物,更没有起死回生、永生不灭的神通!”
“此香乃是西域独有的奇种灵草炼制而成,药性温和醇厚,功效仅有三样:愈合腐烂创伤、滋养受损肌理、延续垂危生机。简单来说,它只是一味世间罕见的疗伤圣药,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疯扑上前的人群动作齐齐一滞,脸上的狂热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不可能!”前朝首领厉声咆哮,不肯接受这个结果,“千年传言人人皆知,怎会是普通药材?你一派胡言,妄图独吞仙香!”
“是不是虚妄,一看便知。”公孙策上前一步,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卷,这是他沿途从古墓石壁拓印下的月氏古籍译文,“月氏先祖亲手记载,此香为护族良药,用来救治战乱中的伤者。张骞留香,是感念其救死扶伤之效,从未提过半分长生之说。所谓长生,不过是后人以讹传讹,被贪念不断夸大,最终演变成一场席卷天下的骗局。”
公孙策将古卷内容朗声诵读,逐字逐句印证真相。石壁壁画、骸骨遗迹、古籍记载、药理辨析,多重证据摆在眼前,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不少原本狂热的江湖贪徒瞬间面如死灰,奔波半生、厮杀半生、背弃道义半生,到头来追逐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幻梦。有人瘫坐在地,双目失神,数十年执念轰然崩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可前朝首领早已被复辟野心与长生执念深度洗脑,心智彻底扭曲。他双目赤红,周身萦绕起浓烈的戾气,甚至开始吸纳墓中剑冢邪功残留的阴煞之力,整个人气息暴涨,变得狰狞可怖。
“我不信!我筹谋数十年,隐忍数十年,牺牲族人、背叛家国,绝不能是一场空!”他嘶吼着,猛地纵身跃起,直扑白玉高台,“就算不是长生香,此香也是稀世珍宝!今日我也要将它夺走!”
“执念不醒,唯有伏法。”
展昭眸色一凛,不再留守,身形凌空掠起,赤色身影在幽光中一闪而至,巨阙剑裹挟着浩然正气,直刺对方经脉大穴。剑光沉稳中正,不带半分戾气,却招招精准,封死对方所有去路。
同一时刻,白玉堂紧随其后,月白身影如鬼魅般穿梭,银钩凌空甩出,钩链缠绕,精准锁住对方四肢关节。一剑一钩,一守一攻,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数十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朝首领强行催动邪力,身法诡异暴戾,拳脚之间带着百年邪功的阴毒招式,一时间殿内劲风四起,光影交错。可他心魔缠身、心智大乱,招式虽狠,却破绽百出。
“噗——”
巨阙剑剑尖轻点对方肩头,震散其周身邪力;银钩顺势一收,勒紧其臂膀,彻底封死内力运转。前朝首领惨叫一声,浑身戾气四散,踉跄着摔落在地,挣扎数下,体内被多重邪力冲撞的经脉彻底崩毁,再也无法动弹。
数十年阴谋,一朝梦碎。
余下的域外死士、旧党余孽见首领落败,军心彻底溃散。有人负隅顽抗,被剑冢弟子、天魔宫众人联手剿灭;有人弃械投降,被随后入殿的飞云骑士卒尽数捆绑收押;还有人妄图逃窜,却发现古墓所有出入口早已被里外封锁,终究是插翅难飞。
一场搅动江湖、朝堂、深宫数十年的大乱局,在这座千年古墓的主殿之内,彻底画上休止符。
喧嚣落幕,主殿重归寂静。
白锦堂缓步走上白玉高台,伸手轻轻掀开琉璃玉盒的盒盖。盒中褐色香丸静静躺着,香气清淡悠远,安然平和。他小心翼翼取出返魂香,又将月氏守墓令牌、剑冢归宗令牌一同置于盒中,三物并列,灵韵相通,仿佛回归了最初的本源。
“良药当归秘境,信物各归其主。”白锦堂轻声说道,抬手重新合上玉盒,“从此古墓封印重启,机关结界恢复常态,千年风波,就此终结。”
众人看着高台之上安然安放的返魂香,心中百感交集。多少鲜血、多少性命、多少背叛、多少执念,皆因这一枚寻常疗伤圣药而起。人心的贪婪,终究比古墓之中的机关蛊毒,更加可怕。
白云瑞牵着庞煜的手,走到高台之下,抬头望向台上的白锦堂,又看向身旁肃立的剑冢门人。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澄澈而坚定。
“百年前,剑冢因为追逐武道极致、妄图求得长生,陷入内乱,酿成惨祸。”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主殿,“如今我身为剑冢嫡系后人,在此立誓。往后剑冢摒弃偏执,不逐虚妄,不修邪功,以修心为本,以守正为责,安稳避世,护一方清净,绝不让百年悲剧重演。”
吴尘邈带领所有剑冢弟子齐齐躬身行礼,高声应和:“谨遵少主号令,守正固本,永弃邪妄!”
声响在宏大的主殿内层层回荡,百年剑冢旧怨,在此刻彻底了结。
白锦堂走下高台,行至白玉堂面前。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多年的疏离、隐瞒、猜忌、隔阂,在历经重重风雨后烟消云散。白锦堂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底满是释然与温情。
“玉堂,委屈你了。”
“兄长言重。”白玉堂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我都明白。往后风雨同路,再无隐瞒。”
血脉相连的温情,在黑暗的古墓之中,显得格外温暖。
庞统、莫子言上前清点俘虏、整理战场,安排士卒留守主殿,看管奸邪余党;公孙策游走在骸骨之间,查看古物、记录铭文,为后世留存这段被掩埋的历史;天行道人与黑衣老者相视一笑,周身戾气尽数散去,恢复了闲云野鹤的悠然姿态;红薯率领天魔宫弟子拱手作别,恩怨两清,转身离去,自此天魔宫恪守中立,再不踏足中原纷争。
所有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千年张骞古墓,埋葬了贪念,终结了阴谋,抚平了恩怨。地底的阴冷依旧,可笼罩整片天地的阴霾,已然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