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初念浔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一条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以后在我这里,不需要装懂事。”
齐桉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初念浔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开心可以不开心,不想笑可以不笑,觉得委屈可以哭,觉得生气可以发火。我不会因为你不够懂事就嫌你麻烦。”
齐桉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姐姐……”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眶开始泛红。
“别哭,”初念浔立刻皱起眉,“我最怕别人哭。”
“我没有哭,”齐桉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但鼻头已经红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挂起笑容:“没什么。谢谢姐姐,我把卡收好。”
她伸手去拿那张银行卡,指尖碰到卡片的时候,初念浔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发抖,是一个人在拼命忍住什么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初念浔移开目光,站起来。
“去洗澡睡觉,明天还有课。”
“嗯。”
齐桉拿着卡站起来,往次卧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姐姐。”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你怕别人哭,”齐桉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那如果我有一天忍不住哭了,姐姐会讨厌我吗?”
初念浔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不会。”她说。
齐桉转过身,朝她笑了。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姐姐,”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却甜得不像话,“我现在可以哭一下下吗?”
初念浔还没来得及回答,齐桉已经两步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初念浔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最终还是落在了小姑娘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哭吧。”她说。
然后齐桉就真的哭了。
这次不是无声哭泣,她像是把所有压着自己的东西都倒出来一样,终于可以放肆大哭。她紧紧抓着初念浔后背的毛衣布料,哭得浑身发抖,嗓子眼里发出细小又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可以藏身的窝。
初念浔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小孩,觉得自己心里那堵墙正在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砖。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轻轻地拍着齐桉的背。
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然后又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齐桉睡着了。
站着趴在她怀里哭了一场,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初念浔低头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和睫毛上挂着的细碎水珠,无声地叹了口气,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轻得让她吃了一惊——这个会做三菜一汤、会跟她说“姐姐对我真好”的小丫头,体重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她把齐桉放在次卧的床上,脱了拖鞋,盖好被子,兔子帽子歪歪地压在她脑袋下面,初念浔伸手把帽子正了正,指尖碰到齐桉额前的碎发,软软的,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站在床边看了两秒。
然后关灯,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