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齐桉通过了几家画室的选拔考试，这意味着接下来的高三，除了文化课之外，她还要在画室集训、参加各校的校考，等到来年春天再冲刺高考。

“央美的校考是明年二月，”齐桉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支铅笔，“画室老师说我的专业课过线问题不大，但文化课还不能放松，央美文化课分数线挺高的。所以高三这一年我得两手抓——白天上课，晚上画画，周末去画室。”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个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作战计划。初念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沉默地听着。

“那田径队呢？”

“退了，”齐桉干脆地说，但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一不小心飞了出去，滚到茶几底下，“上周就跟教练说过了。教练说可惜，但也没办法。时间确实不够用了。”

初念浔知道齐桉喜欢跑步。不是那种“为了拿奖而跑步”的喜欢，而是每次跑完都会跟她说“姐姐我今天跑了多少秒”、每次训练完脸蛋红扑扑坐进车里都会兴奋地讲一路的那种喜欢。她把咖啡杯放下来，看着齐桉。

“可惜？”

“有一点，”齐桉弯腰去捡铅笔，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笑，“但是没关系，画画比跑步更重要。而且——”她把铅笔重新转起来，语气轻快得恰到好处，“退了田径队，每天能早一个小时回家。就能多陪姐姐一个小时。”

“你不需要用这种理由哄我。”初念浔说。

“不是哄你，”齐桉认真地摇了摇头，铅笔也不转了，“是真的。”

初念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黑咖啡很苦，但她喝了这么多年，已经尝不出苦味了。她看着对面这个把所有取舍都说得如此轻松的女孩，心里很清楚——齐桉放弃的远不止田径队。她放弃了周末和林菡逛街的时间，放弃了放学后在操场上自由奔跑的傍晚，放弃了所有同龄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休闲和娱乐，把十七岁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分给了两件事：画画，和陪着初念浔。

而她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