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傍晚,灵魅和轻沋冥回到了帝都。安全屋还是老样子,铁门上的名单已经被顾夜离补到了第三排。新加上的名字有些是他们在路途中解救的人,有些是从分家赶来的幸存者,还有一些是主动找来安全屋、说“我要加入你们”的陌生面孔。好在岑无妄和蓝氏兄弟留守期间扩建了两个侧室,腾出更多的空间摆放床铺、书籍和物资。
灵魅推开门的时候,无影无尘正和分家另外三对双生子坐在地板上围成一圈,安静地听着岑无妄讲古籍里的故事。汐槿在帮夜寂整理半龙人解咒后的恢复记录,汐珩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角落,面前摊着那本已经泛黄的铜铃红绳笔记,不时翻动纸页。暗潮难得从福寿巷的旧书堆里出来,正窝在角落的旧沙发里和暗岚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灵魅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满屋子的人。一个多月前,这个安全屋里只有六个人。现在挤满了。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给自己新认识的人递压缩饼干,有人把顾夜离画歪的六芒星涂改整齐。她把放在贴身口袋里的暖石掏出来,放在门口的窗台上,让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石头表面。石头的温度比空气高出一点点。
轻沋冥站在她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压缩饼干叼在嘴里不是联名烟,是真的压缩饼干。自深渊之井那晚之后,他把烟彻底戒了。不是被迫戒的,是他发现叼压缩饼干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反正他要的从来不是烟,是嘴里有样东西提醒他不要再把话全憋在心里。这次他叼着饼干,自己先开了口:“明天去哪里?”
灵魅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声音很轻但很稳:“明天继续。把剩下的双生子全部找到,把剩下那些还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半龙人一个一个接回来,把暗魔力污染点全部标记完。等这些都做完。我们就回来。然后去深坑底下,见一次他。”
“见邪魔之王?”
“不是。见他——那个在崖顶上等了我十万年,最后在梦里给了我最后警告的人。他不需要被消灭,也不需要被原谅。但有人应该亲口告诉他:你的孤独,我看到了。你的选择,我理解了。你的第一眼和最后一眼,都有人在看着。”
轻沋冥没有说“我陪你”。他把叼着的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她手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明天继续。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他说,声音一如五年前废墟里初见时那般平稳,但平稳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绝口不提的负担,而是不需要再提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