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耳筒的指示灯没有闪。每隔三秒一次、从未中断过的指示灯忽然熄灭了。不是系统故障——他检查了所有电路,一切正常。魔力回路没有中断,音频播放记录也显示Lullaby.wav依然在刚才被成功播放了一次。但它还是灭了。
他坐在桌前盯着熄灭的指示灯沉默了很久,桌上摊开的大陆地图还没有标完。下一站的目标是一个被冰封的废弃矿场,可能还有分家幸存者等待解救。然后他站起来,摘下了耳筒放在桌上。
灵魅从身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耳筒,又看了一眼他的灰色眼眸,问出了所有人想问但从来不敢问的问题:“指示灯灭了,你还能听到吗?”
“能。耳筒本来就只是辅助,我真正的听觉代偿在脑子里。声音会变成图像,永远忘不掉。”他说。
灵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对不起”或“你辛苦了”。她只是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副耳筒,翻开后盖,找到那个“Lullaby.wav”的存储区,在文件名上轻轻一点。淡金色的魔力从指尖渗入电路,将那段被埋了十几年、只会在每次重启时自动播放一次的旋律变成了一个可以手动播放的正式音频。她重新戴上耳筒递给他,说:“按这个键。以后想听随时能听。”
顾夜昀接过耳筒,指尖在新增的按键上轻轻一压。他左耳的听觉中枢在那一瞬间被一段极其清晰的、没有失真与杂音的女声填满,那段他根据四岁记忆复原的、从不确定是否真实的母亲哼唱的旋律,被灵魅用碎片共鸣还原成了原始的声纹频段。
他听了很久。然后摘下耳筒,把它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推远了一寸。他没有听第二遍。不是不想听,是足够清晰了。藏在降噪模式背后十几年的那首歌,终于被听到了。一次就够。
顾夜昀站起来,重新摊开地图,把下一站的坐标仔细标注完成。然后他拿起笔,在坐标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六芒星。和顾夜离在路边画的那个一样端正,和蓝幽澈刻在石碑上的那个一样安静。
“出发前叫我。我睡一小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呼吸在几秒内就变得平稳而悠长。
耳筒放在桌上,指示灯重新亮了起来,依然是每隔三秒闪一次。但这一次闪的是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