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太师虽然最近走开封府大门走得利落多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跟包拯这样精明的老狐狸打交道(当然,下棋除外)。尤其是每当路过大堂时,看见堂中摆着那降龙、伏虎、斩犬三口大铡刀……喝,庞吉总是觉得自己这脖子不太得劲,顺着后脊背嗖嗖地往上拔凉气儿。
有段时间,庞煜老看见自家老爹没事就歪脖子,左抻抻,右抻抻,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这孩子孝顺,还特意跑了趟开封府把公孙策请来给庞吉看了看。
公孙策这眼睛多毒啊,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憋着笑,刷刷地开了张方子,跟庞煜说没什么大事,人上岁数了么,多多少少都有点小毛病,喝两贴药调理调理就好了。庞煜这才放下心来。
庞吉其实没啥毛病,就是有点郁结,要知道仁宗特意赐下这三口铡刀,不仅仅是为了表彰包拯卓越地办案能力,更多的是表明一种姿态。这刀就跟尚方宝剑的功效是一样一样地,上打君王不正,下斩奸佞贼人,管你是什么皇亲国戚,犯了罪照样铡!
这是什么,这是帝王无上的信任啊!
庞吉心里酸呐,想来自个比包拯还早入朝那么几年,自认为与赵祯是有那么几分君臣默契的。可未曾想,他包黑子竟然独自占了这天大的恩赐!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庞煜不知道他爹心里的弯弯绕,只是觉得他爹这脸色愈发的难看。遂赶紧按照公孙策的方子每日煎好了药,亲自给端过去。起初庞吉总是偷偷倒掉,一是他知道自己没病,二是不想受包黑子的恩惠。很不巧,这等“讳疾忌医”的举动被眼尖的庞小煜同学发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实庞煜什么也没做,就是把药往前一递,眼巴巴地看着你,庞吉眼神刚一不耐烦,小家伙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汪汪地继续盯着你,顺便把药碗又往前凑凑……那可怜劲就别提了!
庞吉知道小儿子素来贴心,心头一软,罢罢罢!一咬牙一跺脚,就算是毒药也喝了!
不过,庞吉忘了一件事。
人家公孙策是谁啊?那是给太后娘娘瞧过眼睛,给仁宗皇帝把过脉,是咱大宋朝顶顶有名的神医。
试问,人家这药能乱开么?
所以,这几副不知名的汤剂下去,庞太师身上的小毛病自然是药到病除了。第二天,庞煜就高高兴兴特地带了礼物到开封府,上门表示感谢。
后来这事传到我们包大人耳朵里,老包嘿嘿一笑,私下管庞太师的这病叫——“做贼心虚”。众人听闻哈哈大笑,就着笑话一晚上多消耗了半桶饭。
那边,庞吉可就没这么舒坦了,从晚饭开始到结束,连着打了五六个连环嚏。
包、庞两人关系微妙,说是亦敌亦友也不为过。因此这样的说法,里面揶揄的成分还是占了大部分的。
实际上,自从庞媛入主永和宫后,太师的作为已经收敛了许多,行事亦更加谨慎而低调。某次,赵祯与八王爷闲聊时还说起此事,八王爷好奇地追问了一嘴,不过赵祯什么也没说,只是抿嘴高深一笑,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好了,我们转回正题。
白玉堂把白云瑞扔给了公孙策去收拾,自己带着欢快的展大人欣欣然地蹭饭去了。
席间,展昭夹了一筷子鱼肉,感慨道:“玉堂,你堕落了,原来你不是最不屑吃白食的吗?”
白玉堂歪歪头,整齐洁白的贝齿咬着筷子,眼中露出不解的神情。
展昭眼里的粉泡泡都要冒出来了,心说,没想到玉堂还挺可爱的嘛!美男当前极养眼,害得展昭多添了半碗饭,调笑的事情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包拯和庞吉对视一眼,暗暗挑了挑大拇指——高!真是高!
白玉堂眨眨眼,嘴角勾起个好看的弧度,继续宠溺地往展昭碗里夹菜。
躲在一边伺候的白福默默捂脸,心说:“少爷你学坏了哦!居然学会卖萌了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庞吉这才觉得这桌上好像少个人,就问了句:“公孙先生呢?”
包拯一直和庞吉在一块,所以并不知晓后院发生的事,下意识地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刚要张嘴,白玉堂比他快了一步道:“先生在整理备考的资料呢!说是不过来吃了。”
庞吉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信了,点头笑道:“春闱也近了,温温书总是好的。”说着便招呼庞福再给公孙策备一份晚饭,好歹也算是一家人,别怠慢了,要不儿子回来该甩脸子了。
展昭斜眼看白玉堂——干嘛不是说实话?
白玉堂斜眼看回去——难倒你想让庞吉知道咱俩突然有了个私生子?
展昭咂咂嘴,还是算了,谁不知道庞太师是个大嘴巴,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明天连官家都要过问了。
反应极快的白玉堂把庞吉算是糊弄过去了,但是两人反常的举动,是瞒不过火眼金睛的包大人的。
包拯疑惑地瞧着他俩,一挑眉——莫非是出事了?
展昭淡定地舀了一勺龙井竹荪——大人,您想太多了。
对于庞太师的留饭行为,开封府众人大都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正常情况下,太师大人会自备酒菜。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太乐意的,比如,包拯。
庞吉一来,包拯觉得自己的头发又要白掉几根。好事找不上他,坏事总要拉他一起端详端详。
以至于某次,庞太师又惹了个事儿,跑到开封府找包拯求助,包拯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让张龙把人给轰出去了。
公认好脾气的包拯都怒了,可见,庞太师惹事的功力有多深厚了。隔了一天,包拯冷静下来了,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又让张龙送了个纸条过去。
庞吉捏着纸条望着窗外的星空,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新听来的词,撇撇嘴道:“包黑子这也恁傲娇了!”
那幽怨的声音啊,让恰好走过窗前的庞煜和庞统哥俩恶寒了一把,心说:“爹这是吃坏东西了吧?”
后来这话让庞煜一不小心给说漏了,包拯大怒,追着庞吉就是一通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