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暖暖的透过窗子的罅隙照射进来,一道道暖黄色的光线好似一条条通向未知方向通道。
庞煜醒得早,趴在床上用手拨弄着光柱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不亦乐乎。
白云瑞翻了个身,抱住庞煜的胳膊蹭了蹭,喃喃道:“阿母……”
庞煜扭过头,白云瑞贴得很近,近到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他长长的睫毛,以及眼下一小片淡淡的青色。
这几天的路途,白云瑞也是跟着大人们一样,风餐露宿,昼夜兼程赶过来的。如果说,展叔叔和白叔叔是公务在身,先生和自己是担心大哥的安危,那白云瑞呢?这个案子,和陷在这案子里的人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坚持一起受这趟罪呢?
庞煜百思不得其解。
但现在,庞煜好像有点明白了。
孤身一人,身在他乡,睁开眼,所见的不再是平常睡得那架雕花大床,墙上也没有淘气时用小刀刻下的斑斑驳驳,稀松的朦胧中竟产生了片刻的恍惚,清醒过来后,眼睛酸涩得要死,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名叫——想家。
白云瑞这臭小子肯定也是想家了。
庞煜吸了吸鼻子,吵架吵得欢的时候总会忘记他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回想在家的时候,自己最小,双亲疼着,哥姐让着哄着,而白云瑞小小年纪便独自漂泊在外,庞煜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庞煜暗暗琢磨,如果白云瑞没有家的话,回头就让他上太师府住去,自家老爹应该不介意多个干儿子。
伸手戳戳白云瑞粉嫩的小包子脸,庞煜心底柔软得好似一颗棉花糖——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弟好像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看向白云瑞的目光愈发的柔和起来,心道:看来以后要拿出当哥哥的样子了。
白云瑞梦呓了几声,然后嗷呜一声啃上手中搂着的臂膀……霎时,疼得庞煜生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哦,好想打醒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办啊?!庞煜咬牙,差点就把刚刚燃起的责任心一股脑地抛诸脑后了。
“好饿。”白云瑞委委屈屈地砸吧砸吧嘴,但是,这个蹄髈好香呐!
庞煜泄气地趴倒在床上,好吧,我是哥哥,我忍!
饭厅中已经摆好了早饭,花样不多,大米清粥,一叠奶黄卷,外加几样小菜。
莫子言进来的时候,发现展昭和白玉堂已经坐在里面了,前面放了两杯茶,筷子没动,看样子是在等其他人。
“早上喝茶对胃不好。”莫子言摆摆手,“来两杯牛乳。”
“不麻烦了。”展昭赶紧叫停,“先生他们马上就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公孙策走了进来,身后再无旁人,想来是孩子们贪睡,还没有起床。
吩咐侍女,给两孩子留了饭,众人这才开始用膳,边吃边互道昨夜别后之事。
公孙策仔细地询问了棺材的异状,想了想,问道:“诸位可曾听过‘锁魂’一说?”
众人摇头。
“我也是从一本杂论上看到的。”公孙策道,“那个棺木不是水晶,是一种名为‘傀璃’的东西,相传用这个制成棺后,刻画符咒,可以将灵魂禁锢起来,所以这种被称作锁魂棺。”
“我靠,这是有多深仇大恨啊!”莫子言加了一筷子黄瓜,嚼得嘎嘣脆。
锁魂啊……展昭和白玉堂心中也颇为震惊。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因此土葬才会逐渐成为通用葬式,并世代沿袭下来。对于棺木,普通百姓多为杉木、黄花松等,有钱的官商多用柏木,顶级棺木当属帝王专用的金丝楠木棺了。据说金丝楠木的木材表面在阳光照耀下会有金丝浮现,且淡雅幽香,能避百虫。此木耐受性极好,埋在地里可以几千年不腐烂,晚明谢在杭《五杂俎》就曾提到:楠木生楚蜀者,深山穷谷不知年岁,百丈之干,半埋沙土,故截以为棺,谓之沙板。佳板解之中有纹理,坚如铁石。试之者,以署月做盒,盛生肉经数宿启之,色不变也。
可见其在保藏上却有不同寻常之处。
不管棺木的材质如何,其形式特点有什么差别,但归根到底,人们都是希望逝者得到安息,这一基本观念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入土为安”。
而义阳这次突然出现的傀璃棺,恰恰就违背了这个世俗常理。
“不是私人仇恨,我觉得倒更像是殉葬。”公孙策否认了莫子言的观点,继续道,“殉葬历史悠久,从商代便有人殉的记载。”
白玉堂本就胃口不佳,听了公孙策一番话之后,又联想到昨夜所见,反胃地放下筷子,道:“先生的意思是……这锁魂棺是一个殉葬品?”
公孙策点头。
“哇!那岂不是下面还有东西?”莫子言叼着筷子,眨眨眼,“出来一个就把庞统搞没了,再出来几个咱们是不是可以凑一桌打马吊了?”
众人突然觉得庞统其实挺不容易的。
樊家酒楼还未开门,但此时,二层临窗比邻义阳府邸的雅间中却坐着两个人。
两人对面而坐,中间雕花小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酒壶和酒杯。
有一双手执了酒壶,缓缓地将酒注满杯子,然后将推给了对面那个黑袍男人。
“好久不见了。”男人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接了杯子,把玩着……那人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一身广袖白衫,鸾丝束腰,三千发丝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可惜,却已全白了。
敛眼,仰头,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白衣人声音清冷,却低沉醇厚,笑道,“这些年听说你跑去西域了,过得可好?”言语如旧,不见生疏。
“尚可。”黑衣人点头,胸中似有暖意,狭长的凤眸中带着点点笑意。
“为你那宝贝徒弟来的?”白衣人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尝,叹道,“五十年的花雕果然不同凡响!”
“你不也是?”黑衣人侧耳听了一会,摇头笑道,“这几个小子还算有点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