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组队员打开第一个柜门。
里面挂着一件红裙。
第二个柜门里,是一只发霉的女式包。
第三个柜门里,是一张被水泡烂的学生证。
越往后开,所有人脸色越难看。
这不是一桩案子。
这是一个被埋在城市角落里的坟场。
七年前苏晚晴不是唯一受害者。
她只是第一个变成红衣回来的人。
许惊鸿站在那辆黑车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取证。”
队员声音发哑:“是。”
就在这时,黑车后座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所有人瞬间举枪。
车窗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笑声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女人。
是男人。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许组长,别紧张。”
“我等你很久了。”
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后座里。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笑意。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像个随处可见的成功人士。
许惊鸿瞳孔一缩。
二组队员失声:“方守成?!”
裴星野在入口处听见这个名字,茫然问:“谁?”
周围没人回答。
沈鹤辞淡淡道:“城南慈善基金会理事,七年前黑车案第四嫌疑人。后来证据不足,被排除嫌疑。”
裴星野震惊:“慈善基金会?”
姜无懒懒道:“人臭,最爱往香炉里钻。”
方守成坐在黑车里,微笑着看向许惊鸿。
“许组长,你终于回国了。”
许惊鸿枪口对准他:“出来。”
方守成叹了口气。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他说着,慢慢举起双手,似乎准备下车。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地下室所有铁柜同时震动。
柜门砰砰作响。
红裙、照片、学生证、发卡、手机,所有受害者遗物同时亮起红光。
苏晚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在这里。”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地下室瞬间变成血色雨夜。
红衣女人从黑车后方缓缓走出。
她这次不再藏着脸。
半边美丽,半边破碎。
她死死盯着方守成,眼里的恨意像燃烧了七年的火。
方守成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他抬起手,掌心里竟然捏着一枚黑色印章。
那印章一出现,所有红光猛地一滞。
苏晚晴痛苦地尖叫一声。
许惊鸿脸色骤变:“收容印?”
二组队员也震惊了。
“这是局里封存物!”
“怎么会在他手里?!”
方守成重新笑了。
“许组长,有些案子不是没人查。”
“是查到最后,大家都觉得,不如不查。”
他看了一眼许惊鸿,又看向她身后的二组。
“你们二组很年轻,很干净,很有冲劲。”
“可你们知道,这枚印章本该锁在哪里吗?”
“你们知道,七年前是谁把它借出来的吗?”
“你们知道,为什么苏晚晴死了七年,才终于能杀人吗?”
地下室死寂。
许惊鸿的脸冷得可怕。
国家机构有序。
也庞大。
庞大到光照得到的地方很多,阴影也很多。
方守成笑着按下印章。
红衣女人被狠狠压回雨水里。
裴星野眼睁睁看着那只红线再次从自己眉心钻出来。
这一次,不是缠许惊鸿。
而是缠向苏晚晴。
红衣女人竟然借他的召引,试图挣脱收容印!
裴星野脸色一白。
他下意识看向许惊鸿。
“我能不能……”
许惊鸿冷声:“不许乱来!”
裴星野咬牙:“可她会被压回去!”
“她杀了三个人!”
“但他害了十七个!”
许惊鸿眼神一震。
裴星野第一次没有听她的。
他冲进雨里,一把抓住那根红线。
红线割破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
他疼得眼泪差点出来,却仍然扯着那根线,对苏晚晴喊:
“我不是来接你的那个人!”
“但我可以拉你一把!”
红线骤然亮起。
苏晚晴被压弯的身影,猛地抬头。
方守成脸色终于变了。
“你找死!”
收容印黑光暴涨。
裴星野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许惊鸿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接住他。
两人一同撞在墙边。
裴星野疼得脸都白了,却第一时间去看她:“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又影响你了?我是不是不听话了?我是不是——”
许惊鸿一把按住他的嘴。
“闭嘴。”
她看着他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眼神沉得厉害。
“这次算你做对了。”
裴星野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许惊鸿:“再废话就不算。”
裴星野立刻闭嘴。
另一边,苏晚晴借着那一瞬挣脱了部分压制。
二组也终于反应过来,许惊鸿厉声下令:“收容印来源不明,列为污染物!所有人,封锁方守成!”
“是!”
二组符枪齐发。
金色符弹织成网,封住黑车四周。
方守成脸色难看,猛地将收容印砸向地面。
黑光炸开。
整间地下室剧烈震动,铁柜一个接一个打开,受害者遗物被阴风卷起,红衣女的尖啸和男人的冷笑混在一起,雨水像血一样从天花板倒灌下来。
局面彻底失控。
许惊鸿护着裴星野,咬牙准备强行突进。
就在这时,姜无终于动了。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
“吵。”
一个字。
满室黑光、红雨、尖啸、符弹、阴风,齐齐顿住。
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把所有不听话的东西按在了桌面上。
方守成僵在原地。
苏晚晴也僵住了。
二组所有人保持着举枪姿势,震惊地看向入口。
姜无站在台阶上,神色懒散,像只是嫌楼下邻居装修太吵。
她没有往里走。
只是垂眼看着那枚黑色收容印。
“这东西谁管的?”
没有人回答。
二组队员脸色难看。
许惊鸿慢慢站起来,眼神锋利如刀。
“档案科。”
姜无笑了一下。
“哦。”
“你们内部,挺热闹。”
方守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姜无:“你是谁?”
姜无没理他。
小满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抱着豌豆射手,认真看了看方守成。
“坏人?”
姜无:“嗯。”
小满眼睛一亮:“能打吗?”
沈鹤辞淡淡道:“这是许组长的案子。”
小满有点失望:“哦。”
许惊鸿看向姜无,沉声道:“多谢。”
姜无摆摆手:“路过。”
沈鹤辞在旁边补充:“我们只是来接裴星野。”
裴星野躺在许惊鸿怀里,弱弱举手:“我觉得我还能再被接一会儿。”
许惊鸿面无表情地松手。
裴星野“啪叽”掉到地上。
“哎哟。”
姜无:“……”
沈鹤辞:“……”
恋爱脑果然摔不死。
地下室里,方守成被二组扣住。
苏晚晴站在雨中,红裙湿透,怨气翻涌,却没有再扑过去。
她看着方守成,半张破碎的脸上,缓缓落下一滴血泪。
许惊鸿走到她面前。
“我会查下去。”
苏晚晴盯着她。
许惊鸿一字一句:“七年前的案子,收容印的流出,前三名死者背后的真相,我都会查。”
苏晚晴笑了。
很轻。
很苦。
下一秒,她忽然抬手,指向裴星野。
裴星野一僵:“我?”
红衣女人的声音很轻。
“他身上的线,断不了。”
许惊鸿脸色一变。
裴星野低头。
他眉心那道红线,果然还在。
只是比之前淡了很多,像一根细细的伤痕。
苏晚晴缓缓道:
“他借过我的力。”
“也被我的怨,记住了。”
裴星野脸白了:“那我会死吗?”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暂时不会。”
裴星野松了半口气。
苏晚晴补充:“但你以后,只要特别想见一个人,她就会听见。”
裴星野:“……”
许惊鸿:“……”
姜无挑眉。
沈鹤辞也难得沉默了。
裴星野缓缓扭头,看向许惊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不。”
“不要。”
“这是什么社死型诅咒?”
苏晚晴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最后看向许惊鸿,声音像雨一样散开。
“旧雨还没停。”
“还有人,藏在伞下。”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缕红色水雾,消失在地下室的雨里。
而地上那枚黑色收容印,忽然“咔”地一声裂开。
裂缝里,露出一小片金属编号。
【特管局封存物:A-137】
【调取人:——】
后面的名字,被人硬生生刮掉了。
许惊鸿盯着那个空白处,眼神冷到极点。
秦观澜的声音,从二组通讯器里响起。
“一组收到异常波动。许组,需要支援吗?”
许惊鸿看着满室证物、被扣住的方守成、碎裂的收容印,以及裴星野眉心那条怎么也断不掉的红线。
她沉默片刻。
“暂不需要。”
“但通知内审科。”
“特管局内部,有人把封存物借给了嫌疑人。”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一瞬。
秦观澜的声音沉了下来。
“明白。”
旧雨巷外,雨终于小了一点。
裴星野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崩溃低语:“完了,完了,完了。”
许惊鸿走过去:“你又怎么了?”
裴星野抬头,眼神绝望。
“我以后只要想你,你就会听见。”
许惊鸿:“所以?”
裴星野悲痛道:“那我每天不是像个骚扰电话?”
许惊鸿:“……”
姜无路过,幽幽道:“建议你脑子办个静音套餐。”
小满认真点头:“补习班,能教吗?”
沈鹤辞看向林特助。
林特助:“……我去问问有没有冥想课。”
裴星野更绝望了。
他看着许惊鸿,小心翼翼问:“那你会拉黑我吗?”
许惊鸿看着他额头三张符、湿透的衣服、被割破的掌心,沉默两秒。
“看表现。”
裴星野瞬间满血复活。
“好!我一定好好表现!我从今天开始每天只想你三次,不,五次,不,三次!我努力控制!”
许惊鸿转身就走。
裴星野连忙拖着行李箱跟上。
“惊鸿,你等等我!”
“你走慢点,我刚才被震飞了,腿软!”
“不是撒娇,我是真的腿软!”
旧雨巷深处。
那辆黑车静静停在地下室里。
车后视镜上,忽然浮出一行极淡的水痕。
【第四个不是最后一个。】
水痕很快散去。
像雨夜里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