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小僵尸的法治教育，以一种非常沈氏集团的方式推进着。
姜无看向柳三钱。
“混吃派。”
柳三钱立刻跪直。
“在！”
“信仰派在阳间打工烧纸求暴富，造反派在门口跪着做检讨 PPT，你们混吃派在阴间烂尾楼背房贷。”
姜无慢吞吞总结。
“归无门三派，凑齐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依依小声问：“所以你真是他们祖师爷？”
姜无看她：“不像？”
依依认真打量她。
还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但懒得营业的脸。
还是那副“谁挡我 WiFi 我打谁”的德行。
依依忽然想起在青山医院那段日子。
她每晚按死亡流程从天台爬出来，原本该吓疯值班护士，结果每次都被姜无嫌弃挡信号、挡月光、挡草莓牛奶吸管。
她堂堂百年厉鬼，被迫从恐怖片女主角转职成精神病院夜班 NPC。
当时她就觉得姜无不对劲。
现在想想，哪里是不对劲？
这是祖师爷提前体验基层生活。
依依缓缓吸了一口阴气。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了。
“祖师爷！”
姜无：“……”
依依哭得真情实感。
“祖师爷救我！我不想去烂尾楼当样板间女鬼！青山医院虽然草莓牛奶抠门，但好歹 WiFi 稳啊！”
姜无皱眉：“青山医院 WiFi 稳？”
依依：“你走以后稳了。”
姜无：“……”
很好。
这话听着像阴阳怪气。
柳三钱也在电视里跟着磕头。
“祖师爷，您不能不管我们混吃派啊！我们虽然混吃，但我们忠诚啊！我们在阴间每天都给您烧……不是，给您攒香火！”
姜无：“你们烧给我什么了？”
柳三钱声音越来越小：“纸质理财产品。”
姜无：“……”
沈鹤辞轻轻咳了一声。
“我建议先做三件事。”
所有人和鬼同时看向他。
沈鹤辞神色平静，像在处理一桩跨境并购。
“第一，确认柳三钱与依依签约时是否存在欺诈、重大误解和虚假宣传。”
“第二，要求地府债务清算中心提供原始合同、审批流程、担保授权证明。”
“第三，追查忘川河景房开发方资金流向，必要时联合受害鬼进行集体追偿。”
依依听得眼睛都亮了。
柳三钱也震惊了。
“沈先生，您连阴间烂尾楼都能维权？”
沈鹤辞淡淡道：“逻辑相通。”
姜无看着他。
“你不是做阳间生意的吗？”
沈鹤辞抬眼：“可以拓展。”
林特助心里咯噔一下。
不。
沈总。
您不能因为追姜顾问，就把业务拓展到阴间不动产纠纷。
沈氏集团年报承受不了这个跨度。
依依却已经感动得快要掉眼珠。
她看向姜无，又看看沈鹤辞，忽然露出一种“我好像懂了”的表情。
姜无：“你什么眼神？”
依依立刻捂住嘴。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沈老板对您可真好。”
沈鹤辞握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姜无理所当然：“大客户，服务好一点正常。”
依依：“……”
沈鹤辞：“……”
林特助默默抬头望天。
又来了。
沈总勾引使给瞎子看。
沈鹤辞倒是没有太明显的失落。
他只是把姜无面前空掉的草莓牛奶杯拿走，重新替她倒满。
动作自然，姿态从容。
姜无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依依看着这一幕，幽幽叹气。
她虽然是鬼，但她不瞎。
可惜祖师爷好像瞎。
这时，林特助从外面进来，表情复杂。
“沈总，门外那些圣教的人，还跪着。”
姜无差点忘了这茬。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
清风捧着平板，带着十几个黑袍弟子，小心翼翼走进客厅。
他们一进来，就看见电视屏幕里的柳三钱，地毯上的依依，小恐龙卫衣的小满，以及坐在餐桌边喝草莓牛奶的姜无。
场面过于阴阳混搭。
清风脚步一顿。
然后他眼睛亮了。
“祖师爷！”
姜无面无表情：“谁是你祖师爷？”
清风扑通跪下，熟练打开 PPT。
“尊敬的祖师爷、沈先生、小满少爷、各位阴阳两界同门，大家上午好。今天我汇报的主题是——《关于圣教近期误伤祖师爷的检讨汇报》。”
姜无：“三分钟。”
清风：“啊？”
姜无：“超过三分钟，打。”
清风立刻按到最后一页。
PPT 上赫然写着：
【总结：我们错了，以后还敢……不是，以后不敢了。】
姜无眯眼。
清风冷汗瞬间下来了。
“打错字！打错字！我马上改！”
他手忙脚乱修改 PPT。
依依小声问柳三钱：“造反派一直这么蠢吗？”
柳三钱也小声：“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很激进，死了估计更不好管。”
姜无把杯子放下。
“说重点。”
清风立刻跪直。
“厉长老让我们来确认您的身份。他说如果您真是祖师爷，就迎您回圣教主持大局。”
姜无：“如果我不回？”
清风声音越来越小：“原计划是……剥魂。”
客厅安静了。
依依抱住自己的眼珠子。
柳三钱在电视里默默后退。
小满抬头：“剥谁？”
清风快哭了：“不是我说的！我只是传话！而且我个人坚决反对剥祖师爷的魂，这属于严重欺师灭祖，应该写进门规重点批评！”
姜无笑了一下。
“不用批评。”
清风眼睛一亮。
姜无：“直接清理门户。”
清风眼睛又灭了。
沈鹤辞这时开口：“厉风行现在在哪里？”
清风立刻摇头：“我不知道。他昨天从私人医院转移了，宋泽也不见了。我们这一批是被派来试探祖师爷态度的。”
姜无：“试探？”
清风声音很小：“顺便送点礼。”
他赶紧示意身后的黑袍弟子把东西抬上来。
一个黑色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金条、古玉、符材、朱砂、几本残卷，还有一箱草莓牛奶。
姜无原本兴致缺缺。
看到最后一箱草莓牛奶时，眼神终于变了。
清风敏锐捕捉到重点，立刻道：“这是弟子特意买的进口草莓牛奶！不走拼夕夕！”
姜无沉默两秒。
“放下。”
清风眼睛亮了。
祖师爷收礼了！
祖师爷心里有他们！
沈鹤辞看了那箱草莓牛奶一眼，淡淡开口：“品牌一般，含糖量偏高。”
清风：“……”
姜无：“……”
林特助心里默默鼓掌。
沈总这醋吃得极其隐晦。
姜无看向沈鹤辞：“你管牛奶也要管？”
沈鹤辞神色平静：“你昨晚说热牛奶要加糖。今天再喝高糖，会腻。”
姜无认真思考。
“有道理。”
清风捧着草莓牛奶，表情碎了。
他输给了沈总对祖师爷口味的精准掌控。
这不是邪术。
这是细节。
就在此时，依依忽然“咦”了一声。
她盯着清风身后一个黑袍弟子，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
“你身上……有青山医院的味道。”
那黑袍弟子一僵。
姜无抬眼。
沈鹤辞也看了过去。
清风茫然：“他是我们圣教外勤，怎么会有精神病院味道？”
依依从地上飘起来，红裙无风自动。
她平时虽然怂，但到底是青山医院百年地缚灵，对那地方的气息极其敏锐。
“福尔马林，旧药水，天台漏电灯管，还有档案室最底层那股死人纸味。”
依依盯着那人，声音冷了下去。
“你去过青山医院地下档案室。”
黑袍弟子猛地后退。
下一秒，他袖中滑出一张黑符，转身就想跑。
姜无没动。
小满却“唰”地抬头。
“坏人？”
他得到姜无一个眼神许可后，整个人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砰！
黑袍弟子被小满一拳打进墙里。
墙裂了。
人没死。
主要是小满记得沈鹤辞说过，庄园维修要赔钱，所以他收了力。
林特助看着裂开的墙，含泪安慰自己。
至少没穿。
姜无走到黑袍弟子面前，伸手从他怀里抽出一份泛黄档案袋。
档案袋封面上写着：
【青山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特殊病患档案】
【编号：000】
【姓名：姜无】
姜无指尖微微一顿。
客厅里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依依脸色也变了。
“这份档案……不是锁在地下最里面吗？”
姜无打开档案袋。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天台轮椅里的背影。
照片背面，用黑红色的字写着一句话。
【她不是醒来。】
【她是被放出来的。】
沈鹤辞走到她身边，目光沉下去。
而那名被小满打进墙里的黑袍弟子，忽然咧开嘴，喉咙里传出另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
“姜无。”
“你真以为，青山医院困得住你？”
“那地方，从来不是牢笼。”
“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