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对话后,宅门大开,院中轰轰隆隆,来者阵仗不小。
管家来到三楼,隔门禀报:“东家,京城沈家五爷沈丘染猝然造访。”
卧房门开,姜凌嚣已穿戴整齐,下楼迎接。
他步伐矫健,走路带起一阵冷风,挥出淡淡的木质香味,含蓄沉稳,但被紫玉敏锐的嗅觉捕捉。
她对他眼神热切,他视而不见。
还以为拥有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他会像她一样,从隐秘与压抑中体会到不可告人的愉悦。
谁知,他不领情。
她心头灰沉了一下。
沈丘染染了风寒,咳嗽连连。姜凌嚣命管家喊厨子起床,给五弟烧热姜汤。
堂桌一左一右两把太师椅,兄弟俩对坐热聊,紫玉和姜家两丫鬟侍立在旁。
密函中把沈丘染的踪迹暴露个干净,姜凌嚣明知故问:“怎么大半夜来了康凌郡?”
“早就到了康凌郡下属的县城,查抄贪官污吏,本来都要收官回京了,康凌郡于太守的俩弟弟失踪了,于太守跟我们头儿交好,非要我以钦差名义查明,我趁机来看看你。”沈丘染猛地咳嗽两声。
姜凌嚣乜斜向愣神的紫玉,“给你主子倒茶。”
紫玉恍然回神,手忙脚乱给沈丘染斟茶。
沈丘染推开茶碗,揪着喉头:“不喝!越是嗓子疼,越咽不下东西。”
姜汤端来,沈丘染看都不看,鼻子皱成团。
姜凌嚣起身,舀起一勺热汤,亲自喂到沈丘染嘴边,语气不容反驳:“来。”
仿佛回到小时候,沈丘染体弱多病嫌药苦,奶娘喂不下,最后也是得姜凌嚣半哄半强迫才行。
说来也怪,小时候吃三哥那套,大了依旧不好反驳。
沈丘染乖乖捏住鼻子,大口喝干,一抹嘴,倚病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不了辣,还让我喝这劳什子,辣死我了!”
好心还落一通埋怨,姜凌嚣宽容笑笑:“在外你威风凛凛像个英雄,谁知在家还是个孩子。”
沈丘染可不想当孩子,就爱当英雄,撇嘴不服,抖出张画像,拿出官架子:“尔等仔细瞅准了,有线索好报于本官,这就于家失踪了的那俩兄弟。”
画像上的二人,一个彪汉,一个牛二。
姜凌嚣瞳孔瞬间涣散,很快眸光敛紧,嗓音干哑:“两个大男人,才失踪不到一天,于家人怎么就急着搬出钦差查下落?”
沈丘染病目猛得清明,难以置信地盯紧姜凌嚣:“我没说过他们失踪不到一天。”
正犯困的两个丫鬟和紫玉惊的面面相觑,凝神屏息。
真是疏忽大意!
姜凌嚣眉梢轻微跳了一下,暗暗咬了下舌,压下心中的排山倒海,用肯定的语气:“你说过的。”
沈丘染斩钉截铁:“没有。”
空气陡然紧张。
“烧糊涂了?自己说过的话也忘了。”紫玉赶紧上前,抚住沈丘染额头试温,又放到自己额头比较,“真有点热了。”
她的手,有点颤抖,不知自己的打岔能不能转移走沈丘染的注意。
查抄贪官中,作为新手的沈丘染,账目做的比头儿还细致,胆敢有私藏赃物的官兵,被他对账捉拿出来,直接入刑,一点情分都不讲。
他是个极为较真的人。
紫玉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温柔细致,沈丘染十分信任,不由变得迟疑:“我刚才说过于家兄弟失踪不到一天了?”
两个丫鬟是姜宅的,当然点头,坐实沈丘染确实说过。
三人成虎,假的也变真的。
姜凌嚣端起茶杯,缓缓呷口茶,大言不惭:“立功心切!索性你怀疑我是凶手,抓去交差吧。”
明明他是调侃的口吻,但因满屋子突然的串供,紫玉直觉他在以真做假,瞬间汗毛倒竖。
沈丘染拍了下迷糊的脑袋,不好意思笑笑:“三哥,逗我一个脑袋烧坏了的人。”
姜凌嚣好奇:“你还没说才失踪不到一天,于家人怎么就断定他俩被杀了?”
“你看你,小老百姓一个,完全分不清被害和被杀的区别。被害,说不定还有一口气苟延残喘着,被杀,就是彻底死透了。”
姜凌嚣暗笑,他就是太懂这区别了。不过,沈丘染居高临下的官腔,让他隐隐的不舒服。
沈丘染大大咧咧吸溜了下鼻涕,揉着越来越胀的太阳穴,解释于家人的坏猜测,“今天不到午时,于家两兄弟的马负伤跑回家了,却不见人,你想想,是不是人遇害了才有这种反常情况,阿嚏——”
他使劲搓搓脸:“你是民,我是官,反倒审起我!审完了吗?审完了快贡献出你最好的客房,病人要休息。”说完起身,恨不得倒头就睡。
两个丫鬟带路,紫玉扶着沈丘染上楼,他鼻音浓重地逗三个女孩子笑,腰间的皇家玉佩一摇一摆。
楼下,姜凌嚣含笑目送,瞥见沈丘染的玉佩,猛地惊醒自己的贴身玉佩被牛二掳走,还滞留在洞里!
他那块玉佩,沈丘染不知把玩过多少次,见玉便知凶手。
姜凌嚣眸中笑意刹那间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