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黑衣男子抱起小男孩的时候,林星野虚空的目光突然有了焦距,脚步一抬,飞快往前走,面上的表情带着决然和愤怒。
不远处的男人和小孩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男孩躲在了男人的身后,怯生生地喊一句,“爸爸。”
脚步就此停住,空气凝固,林星野也被人从背后抱住,耳边再听不到什么,好似祁砚正在跟这对父子解释着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清,眉眼里掩盖不住的惊恍,随着垂落的手臂和卸下力气的肢体一同埋进空气的荒土之中。
虚无之中片影在交织,过去与现在,迷蒙在错觉里生根发芽,枝条蔓延,铁锈上开出惨绿的铜花。
好似某年某月,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有什么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祁砚把失魂落魄的人领了回去,又把祁兜兜牵着,让一大一小并排坐在相邻的秋千上,推了一个,接着推下一个。
祁砚能隐约察觉到什么,但他什么也不问,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清俊而消瘦的背影,落寞而悲伤,没由来。
似是察觉出气氛的凝固,祁兜兜懂事地没有说话,只随着小幅度的摇摆,偷偷去看两个哥哥,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悠悠。
很多年后,窥知故事全貌的祁砚重游故地的时候莫名哀伤。
他的少年在幼时承担在着他自命名的罪孽,背负枷锁,在数年的记忆里一次又一次徘徊,重塑,悔恨。
他或是做梦梦见,在昏黄的下午,他就坐在沙坑旁,守着林星宇,然后等街边灯亮,他牵着他回家。
又或是期待着下一个走到他面前的孩子会是他。
记忆是让人一层层剥开的,人的痛苦也在一次次复盘和假设里失了血色,他筑起高墙,一砖一瓦,皆蒙上尘土,在灰蒙蒙的天里,自我鞭挞。
穿叶的风声萧萧,已近黄昏,耀眼的霞光将大地劈开,阴阳分半,街灯一盏盏亮起,空气中漂浮的寒抖落在人的衣裳上。
南方秋日的凉,总在夕阳向晚。
祁兜兜身上裹了一件灰色的防晒衣,小脸酣眠,软软地趴在了祁砚的肩膀上,细密纤长的睫毛卷着,白白嫩嫩的脸蛋蹭着祁砚的衣服,呼吸声细细,看上去是累极了。
林星野走之前,细心地把书包里放的防晒衣拿出来披在祁兜兜身上,天气凉,小孩子一不小心很容易着凉。
祁兜兜那时候已经很困了,被祁砚抱着,傻乎乎地裹上了防晒衣,像是一个小肉球一样,还要强撑着眼皮跟林星野道别。
回到家后,祁兜兜是被饿醒的,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剔透的眸子水汪汪的,白皙的小脸蛋上压了一道红痕,眼皮一张一合,又困又倦。
从床上爬下来,祁兜兜小步子飞快跑到楼下去,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祁砚,他蹭了上去,靠在他的肩上,打了一个小哈欠,“哥哥。”
祁砚刚坐下来这小炮仗就跟过来了,他拧了拧眉心,两根手指头把人推到了另一头,“一边玩去。”
“我要跟你玩。”他瞪圆了眼睛。
祁砚冷笑,“你都折腾我一天了。”
话音刚落,赵青然寻声下楼的声音就传来了,“兜兜,兜兜你去哪里了?”
听到这一声,祁砚漫不经心地刷起了手机,平薄的眉眼不动声色。
“我在我在!”祁兜兜举起了手,“妈妈我在这!”
他手脚并爬的站在沙发上,一个不稳,就要倒下去,被祁砚一拎扯了回来,“小心点。”
赵青然快步走了下来,面带着急,手里拿着一件小外套,“兜兜你怎么起床了,穿的那么少等等着凉生病了。”
祁兜兜乖乖地爬下了沙发,走到赵青然面前,眨巴眨巴眼睛,“我饿了呀。”说着,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妈妈,兜兜要吃面。”
赵青然一天没见祁兜兜,又时刻悬着心,本来约好了跟一些夫人们做美容的,但后面都推了,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就在家里等着,整个白天她都是心不在焉的。
直到晚上看到祁砚带着全须全尾的祁兜兜回来她才放下心来。
拿着外套,赵青然一边帮祁兜兜穿着一边说,“也不知道给自己穿衣服,你看你玩一天,都快成皮猴子了。”
祁兜兜扯着小袖子穿上,随口答道,“我回来有穿衣服呀。”
“那是什么衣服,材质那么差,你哥哥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给你买一件好一点的衣服穿……”
还没等她唠叨完,一旁的祁砚冷厉的眼神扫了过来,语气沉冷,“衣服你放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