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这么轻松,怎么可能会这么顺利呢。
谢渊没戳穿。
他知道殷九烛在“三分钟后在工厂等你”这一句上撒了谎。直播信号被追踪的话,陆凛的残余力量会在三分钟内锁定工厂位置。殷九烛一个人在这里,因果能力不能用,右手不能动,只有一把匕首和半条命。
但他也知道殷九烛不会改主意。五年前这个人决定一个人扛下污染,五年后他决定一个人留守。从头到尾都学不会把危险分担给别人。
“好。”谢渊说。
他站起来,检查装备。配枪、弹匣、闪光弹、因果干扰弹……从管理局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了,希望够用。脱掉工装外套,换上殷九烛从工厂仓库翻出来的旧战术背心。
穿好的时候,摸到背心里侧的暗袋里有个硬东西。掏出来是一块旧的合金铭牌。上面刻着两行字:
殷九烛
研究部·首席研究员
编号:YZ-001
“这是你的。”
“嗯。”殷九烛看了一眼,没接。“五年前从实验室跑出来的时候带着的。后来没用过。”
谢渊把铭牌翻过来。背面还刻了一行字,字迹很细,像是用小刀一笔一画刻的,上面写着,“渊哥,别找了。”
他不记得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找过什么。但拇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铭牌放回暗袋。
“……走吧。送你到警戒线。”
他们一起走出工厂。晨光已经把旧城区的废墟铺满了。通讯塔歪斜的塔身在幕墙上投下一道怪异的阴影。
街上比平时更安静,巡逻队的引擎声偶尔从远处滚过去,没有靠近这边。
陆凛在收拢兵力。
走到警戒线边上,殷九烛停下。
“从这里开始是就是你的路了。”
谢渊转过身。
晨光从殷九烛背后打过来,很刺眼。谢渊的左眼能看到他身上的因果线,上面暗红色的裂纹已经盖过了半个身体,仔细看,核心处还有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很顽强地跳着。
“口袋里的铭牌还在吗?”
“在。”
“那就好。”殷九烛把左手伸进谢渊口袋,摸到那颗草莓糖。没拿出来。只是指尖碰到糖纸的时候停了一下。“这颗糖还在。我要再强调一遍,摸到糖,就知道有人在等,大执行官。”
谢渊低头看他的手,问道:“如果我不记得你是谁,怎么办?”
“你从来都不记得。”殷九烛把手收回去,笑了笑。“但每一次你都会问同样的话。答案也一样。”
他后退一步,退进门内的阴影里。
“去找陆凛吧,把他杀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谢渊转身往主楼走。
走出几步,停住了,没回头。
“你刚才说什么?上次你用直播系统,直播了谁?”
殷九烛靠在门框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你说不说?”谢渊转头看他。
“说你出柜。”他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很快收住了。“行了,快去。再不走我在直播里放你睡照。”
殷九烛已经很疲惫了,谢渊能感觉得到。
他没有马上走。他背对着殷九烛,站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你留着。等我回来再看。”
继续往前走。
身后,殷九烛靠在废弃工厂的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废墟的转角。
他把左手伸进口袋。还剩一颗草莓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和远处主楼传来的警报声搅在一起。
警报又响了,是总攻的集结信号。
他把糖咬碎。转身回到工厂,打开远程终端,开始敲键盘。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只有一个人。
当事人自己清楚,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