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神界燃烬，云动四方

九重天的凌霄殿终年飘着细碎的金雪，落在白玉阶上转瞬就化了，像极了三百年前那场神魔大战里，陨落后神族消散的神元。

景苍站在神殿最深处的曜灵殿里，指尖轻轻拂过殿中央悬着的光球，那团本该金光万丈的炽焰本源，此刻已经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只有最中心还跳着一点微弱的金芒，落在手背上连半点暖意都没有。

这是炽焰燃了三百年的本源。

三百年前神魔大战落幕，金乌族近乎全灭，炽焰站在天门的残垣断壁上，笑着拍他的肩说“阿苍，以后六界就靠你了”，转身就点燃了自己的金乌本源，化作这团悬在九重天的热源，换了六界三百年的安稳。那时候景苍刚接任神祖之位，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友一点点化作光团，连一句劝阻的话都没说出口——他们都知道，这是金乌族的宿命，也是炽焰自己选的路。

三百年里，景苍一得空就来曜灵殿坐着，有时处理政务，有时只是坐着和光球说说话。

“今天凌荒去查了，枯虚毒已经传到人界了，魔界的动作比我们想的快。”景苍的声音很低，指尖碰到光球的边缘，被烫得指尖一缩，却没躲开，“羲曜传信回来了，他还活着，在妖界苍梧山，灵魄碎得厉害，但也修复了七成了，最重要的暖阳之心有下落了。”

光球里的金芒微微跳了跳，像是在回应他。

“你再撑段时间。”景苍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等找到暖阳之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换下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去昆仑山顶喝酒，去人界看皮影戏，好不好？”

他知道炽焰听不见，也知道本源燃尽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转圜的余地，可他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三百年里他翻遍了神界所有的古籍，找遍了六界所有的宝物，各种续命的灵丹妙药像不要钱似的往曜灵殿送，可没有一样能暂缓炽焰本源的消耗。

唯一的希望，就是当年随羲曜一同坠落的暖阳之心。

“神祖。”殿外传来凌荒的声音，玄色战甲的小将单膝跪在殿门口，甲胄上还沾着下界的霜气，“属下按您的吩咐追查枯虚毒来源，已经确认是魔界赤烬暗中投放的，目前人界江南一带疫情最重，妖界苍梧山也出现了病例，仙界的昆仑边界也发现了疑似中毒的仙者。”

景苍收回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神祖惯有的冷肃：“魔界那边有什么动静？”

“赤烬最近频繁调动魔界军队，无妄之巅的封印最近异动频发，据线报说，他已经知道羲曜殿下在苍梧山，也查到了暖阳之心的下落，打算亲自带人去妖界抢夺。”凌荒的声音很低，“还有，我们在妖界的人传回消息，羲曜殿下和两个妖族同伴，明天要动身去人界，似乎是为了找解枯虚毒的法子。”

景苍的手指轻轻敲着殿边的白玉柱，眉峰微微蹙起。他知道羲曜是金乌族仅存的血脉，刚刚苏醒，此刻去人界太过凶险，可枯虚毒的解药确实只有人界的宸紫之气能解，他也拦不住。

“传我命令。”沉默了片刻，景苍沉声道，“派两队天兵暗中跟着羲曜，保护他的安全，别让魔界的人伤了他。另外让人把神界库房里的净世丹送一批去人界，能救多少是多少。再传信给仙界青沅仙子，让她调派一批懂净化术的仙者去人界疫区，先稳住这毒。”

“是！”凌荒领命，刚要退下，又想起什么，抬头补充道，“对了神祖，仙月老那边传来消息，说他算到六界这次的劫数，关键不在神，不在魔，而在妖界一株七彩玫瑰身上，让您多留意。”

“七彩玫瑰？”景苍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百年前鎏妩和仙帝那段旧事，还有鎏妩身故后，妖祖夜衍亲手封印了她的遗孤的传闻。他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你去传令吧，让跟着羲曜的人，也多护着点他身边的妖族同伴。”

凌荒应声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安静。景苍回头看向那团跳动的微弱金芒，抬手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是当年炽焰最喜欢的昆仑桃花酿，他往地上倒了一杯，酒液落在白玉阶上，很快就渗了进去。

“你放心。”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一定找回暖阳之心，一定护住六界，一定……把你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