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一条蛇尾突然缠上了她的腰。
霁蛰虽然化了人形,但他的尾巴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露出来——尤其是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此刻那条碧绿的尾巴稳稳地圈住了毒萝的腰,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
"别动。"霁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一只蝴蝶说话,"让我听一下。"
他把额头抵在毒萝的肩窝里,闭上了眼。
毒萝僵在原地,脸红到了耳根。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嘴上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你这条蛇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大庭广众之下……我的虫子们都在看呢……"
"让它们看。"
"……无赖。"
风穿过竹林,吹得风铃叮叮响。
阳光透过曼陀罗花的花瓣,洒下斑驳的紫色光影,落在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上。
画面一转。
还是同一座山,但季节变了。
漫天大雪纷飞,曼陀罗花全都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毒萝坐在木屋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陶罐,正往里面放东西。
霁蛰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去地球渡劫,不是闹着玩的。那边灵气稀薄,法则严苛,一旦下去,飞升之前不能回来。"
"我知道。"毒萝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只蛊虫放进罐子里,封好盖子,拍了拍手,"但是我的蛊术要想突破最后一层,必须经历红尘劫。这边的红尘太假了,都是修士在演戏,我需要真正的人间。"
"那你去。"霁蛰的语气冷得像门外的雪,"我在这等你。"
毒萝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跟我去?"
"我是魔修。去了那边,天道第一个劈的就是我。"
"那我帮你挡。"
霁蛰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你?"他用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看着她,"你一个养虫子的,帮我挡天劫?"
"我养的虫子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毒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霁蛰,我这辈子胆子最大的事就是给你下了同心蛊。你的命跟我的命绑在一起的。我去哪,你就得去哪。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这叫什么?威胁?"
"这叫爱情。"毒萝一本正经地说,"虽然听起来跟威胁差不多。"
霁蛰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水珠。
"你知道去了那边,我得收起所有法力,从零开始。我可能会变成一条普通的蛇,连话都说不了。"
"没关系,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而且我可能会忘记你。"
毒萝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我就再让你想起来。"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反正同心蛊还在。只要蛊不灭,你迟早会找到我。"
画面再次模糊。
林微在梦境里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但一切都在碎裂、消散。最后一个画面,是毒萝和霁蛰站在一道光门前,准备跨入地球的那一刻。
毒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漫山遍野的曼陀罗花,然后拉着霁蛰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光门关闭的瞬间,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
"霁蛰,不管到了哪里,你都是我的蛇。别忘了。"
"嗡——"
林微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自己家的天花板。
她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手心里攥着那几块碎石头——不,已经不是碎石头了。它们融化了,化成了一层薄薄的银色薄膜,贴在她的掌心,像是第二层皮肤。
"小蛇?"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对,霁蛰……那些……那些是真的?"
脑海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跟梦里那个冷冰冰的、满身煞气的魔修不同。
此刻的声音温润、克制、带着几千年岁月打磨出来的温柔。
【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林微的声音有点哑,"你是青蛇,不是白蛇。你是魔修,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神仙。你本来脾气很差,会因为我多跟虫子说了两句话就吃醋。你翻糖葫芦摊子的时候凶得跟个阎王似的。"
【……你怎么光记这些。】
"因为你太假了。"林微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你现在这个'白衣公子温柔似水'的人设,是装出来的吧?为了我装的吧?"
沉默。
"霁蛰。"
【嗯。】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白色的?"
【说过了。你喜欢白色。】
"我上辈子也没说不喜欢你的青色啊!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白色好看',你就把自己整个换了?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
"那你为什么要把脾气也换了?你以前明明很凶的。"
【因为上一世我太凶了,没保护好你。我以为温柔一点,你就不会再受伤了。】
林微抱着被子,愣了好半天。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霁蛰同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这个行为在现代社会叫'讨好型人格',是一种心理疾病,需要治疗。巧了,我刚从精神病院出来,比较有经验。"
脑海里又传来那种很轻的、忍不住的笑声。
"别笑。我说真的。"林微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你以后不用装了。你凶就凶,吃醋就吃醋,想掀摊子就掀摊子。别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
"反正同心蛊还在。你跑不掉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微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