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这么好,图什么?"有一天凌薇忍不住问了。
霁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蛇类的本能,改不了——听到这话,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不图什么。"
"鬼才信。天下没有白吃的蛊,也没有白养的蛇。你一个魔修,跟我一个养虫子的搅和在一起,魔界那边不会有意见?"
"我跟魔界没关系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霁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凌薇愣了半天的话。
"你在哪,我就在哪。没有别的打算。"
凌薇当时的反应是——拿起旁边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抡。
"说人话!你是不是发烧了?蛇也会发烧吗?来让我看看你的瞳孔是不是散了——"
霁蛰躲开扫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
那天晚上,凌薇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霁蛰那句话,想了整整一夜,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条蛇八成是在跟她告白。
但她不确定。因为魔修的告白方式实在是太含蓄了,含蓄到跟没说一样。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从小到大身边只有虫子,从来没有处理过"感情"这种东西。
于是她做了一个非常凌薇式的决定。
她给霁蛰下了同心蛊。
同心蛊,五毒阁的禁术之一。一旦种下,双方的生命就会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仅能感知对方的位置和情绪,甚至能在危急时刻共享生命力。
但代价也很大:一旦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也必死无疑。
凌薇把蛊虫藏在了一碗汤圆里。
"来,尝尝我新学的手艺。"她一脸真诚地把碗端到霁蛰面前。
霁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碗卖相极其糟糕的汤圆——皮破了一半,馅都漏出来了,汤里还漂着不明物体。
"你放了什么?"
"芝麻馅的。"
"我问的不是馅。"霁蛰的竖瞳微微收缩,"你在里面放了蛊。"
凌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是魔修。"霁蛰面无表情地说,"蛊虫在我面前藏不住的。这是同心蛊。你要绑定我?"
被当场拆穿的凌薇——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应该道歉、解释、然后灰溜溜地端走那碗汤圆。
但凌薇不是正常人。
她坐到霁蛰对面,双手托腮,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对,就是同心蛊。你吃不吃?"
"你知道同心蛊的后果吗?"
"知道。一个死两个都死。"
"你不怕?"
"我怕。"凌薇难得认真了一次,"但我更怕你哪天突然走了。你是魔修,你没有门派,没有家,你想去哪就去哪。我拿什么留你?我没有你的修为高,打也打不过你,绑也绑不住你。我只有这个。"
她指了指那碗汤圆。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会把蛊收回来,然后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霁蛰盯着那碗汤圆。
然后他拿起勺子,把整碗汤圆吃了。
一口一个,连汤都喝干净了。
凌薇瞪大了眼。
"你——"
"难吃。"霁蛰放下碗,面无表情,"下次少放点糖。"
从那天起,五毒阁少阁主凌薇和魔修青蛇霁蛰,成了修仙界最不般配却最牢固的一对。
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年。
春天一起采药,夏天一起泡在溪水里乘凉,秋天一起在曼陀罗花田里打滚,冬天一起缩在火盆旁边烤红薯。
凌薇的蛊术越来越精进,霁蛰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两人偶尔会接一些修仙界的"悬赏任务"来补贴家用——通常是凌薇放蛊、霁蛰善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修仙界的人渐渐知道了五毒阁有一条凶悍的青蛇护法,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养虫子的小门派"了。
直到那一天。
凌薇决定去地球渡劫。
林微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不是被汗浸湿的。
是眼泪。
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自己都不知道。
"霁蛰。"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在。】
"我上辈子是不是特别混蛋?"
【哪方面?】
"所有方面。踩你脖子、拿扫帚抡你、偷偷给你下蛊、还拖着你去渡劫。你本来好好的一个魔修,自由自在的,被我折腾了一辈子。"
【嗯。】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安慰?】
林微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那你后不后悔?吃那碗汤圆?"
沉默了两秒。
【汤圆确实很难吃。你的厨艺上辈子和这辈子一样烂。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这辈子还是会吃。】
林微攥着被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那地球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死的?你又怎么——"
【明天再说。】霁蛰打断了她,语气突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小动物,【你已经承受了太多了。再往下看,你今晚别想睡了。】
"我现在就已经睡不着了。"
【那就躺着。不许开手机,不许胡思乱想。听我说话就行。】
"你要说什么?"
【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一条很蠢的青蛇,被一个更蠢的养虫子的姑娘捡回家的故事。】
"这故事我刚看完。"
【那就再听一遍。我讲的版本跟你看到的不一样。】
林微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闭上眼。
"那你讲吧。"
窗外的月光很亮。
林微听着脑海里那个低沉温润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重新陷入了梦境。
这一次的梦境没有回忆的剧痛。
只有一座开满紫色花的山,一间歪歪扭扭的小木屋,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一个穿紫衣的姑娘和一条碧绿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