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刘寿材差点没将晚饭吐出来，他忍着恶心，又把嘴里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在那边的笑声盖过了他轻微的动静，他的手心出了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愤怒的情绪却迫使他留在原地不曾离开。

他倒要瞧瞧，这帮恶魔们究竟还要做什么！

就见那些外乡人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后，又按照刚才的顺序排着队，一一将自己的衣服剪掉一个角递给老妪，那老妪先是把这些衣角全泡进木桶里，紧接着又从木桶里捞起，一个角一个角地塞进了姑娘的肚子里，就像是把蚕卵一个个塞回蚕蛾的腹腔里。

随着老妪的动作，姑娘原本已经瘪了的腹部又逐渐鼓胀了起来，直到塞完最后一片衣角，那姑娘的肚子就像是怀了六个月的胎，鼓鼓囊囊，几乎要把肚皮撑得透明。直到这时，老妪才将那姑娘的腹部盖住，又把桶里剩下的液体全部倒在了伤口处。

刘寿材不知道那桶里究竟装了什么灵丹妙药，就见姑娘原本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顿时止住了血，身上也变得光滑如绸缎，隐隐约约散发着星辉——像是在反光。

紧接着，两个身强体健的男人过来将姑娘抬起，另有两个捧着白布的妇女站在一边，老妪在一个妇人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刘寿材这才发现那老妪的腿出奇的瘦，就像两根麻杆一样，站起来也摇摇晃晃，站立不直，刘寿材暗自猜测这老妪以前得过小儿麻痹。只见老妪从捧着白布的妇女手里拿过一方布角，将布的一头压在姑娘的腹部，而后像卷棉被那样，将姑娘裹了起来。

——这又是在干什么？

还没等刘寿材想明白，就见那老妪突然将白布撕开，接着又去裹姑娘的下身。刘寿材听到“撕拉——”的声音，看到那“布”的褶皱，才恍然间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白布，而是一摞白色的草纸，这些外乡人竟然用纸把姑娘的遗体给裹了起来！

刘寿材一时间想要冲过去，然而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只得作罢。这些外乡人都长着同一张脸，惨白、消瘦，眼窝很深，像一个个长着人身的骷髅，他不记得什么地方有这样的丧葬风俗，但是这些外乡人每一个都看上去都很淡然，可见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待那姑娘被层层纸裹住，像一捆玉米杆一样被折断放进了那口并不合适的棺材里。众人围着棺材走了三圈，将棺材盖合上，整个仪式才算是到了尾声。

此时天边启明星已亮，刘寿材怕自己被发现，提前从木头上爬下来，又弯着腰弓着背，在一堆木屑和树皮中间找到了那枚丢失的护身符，而后回到屋子里蒙着被子睡了过去。一宿噩梦，梦里全是骷髅排着队向他讨要人肉吃。

此后几天，刘寿材都在想方设法跟那些外乡人套近乎，想要从他们的嘴里了解他们的风俗，但都没有收获，直到第三天夜里，刘寿材刚和衣躺下，就听到隔壁有轻微的动静。

他熟练地起身偷窥，就见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外乡人正将棺材放在板车上，而后打开大门，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将棺材拉了出去。

刘寿材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些人的身后，越行越远，来到了一片林子里。这边早有一群外乡人在等候，见棺材运来后簇拥上前，将棺木下葬，而后围成一圈，一起唱起了古老的歌谣。

刘寿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他的心仿佛被这半文言半白话的歌词牵引，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先是一个孩子，慢慢长大成人，又逐渐衰老死亡，但这并不是终点，他的灵魂仍旧在他的体内，他看到人们将他用蜡封印起来防止灵魂逃走，将他关在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里，经过漫长的岁月，他变成了一只茧，又从茧里孵化，获得了新的生命。

这就是外乡人相信的“重生”，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丧葬风俗！

刘寿材恍然大悟，他听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从树的后面走了出来，一个眼尖的外乡人发现了他，顿时指着他惊叫起来，仪式被迫终止，众人将他拖到了坟墓前。

刘寿材连连道歉，说自己是无意中经过这里，并不是有心偷看，但这拙劣的谎言很快被外乡人识破，平时看上去温顺极了的他们露出了自己的爪牙，直接一铁锹将刘寿材打晕，而后扔进了挖好的坑里，铲起一锹土盖在他的身上，就要将他和棺材一起活埋。

许是刘寿材命不该绝，他被一铁锹拍在头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求救，就是这声求救，让一个赶早去送菜的老农留了个心，老农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而后叫了一伙村民，又将刘寿材挖了出来。

刘寿材气不过，将这帮外乡人的所作所为捅了出去，为了验证他说的是否属实，众人决定开棺验尸。

这一消息出来，那些外乡人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又急又燥，纷纷说不可，那个曾经来找刘寿材买棺材的长脸大汉甚至跪在了地上，朝刘寿材磕头认错，说姑娘可怜，想要她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