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秋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墨梅却站在秋竹身后一声不吭,江照枝心里忽然蹿出一股无名火。
“是不是墨梅跟你说什么了?平日里我和笔友传信她便总念叨,现下竟是直接不叫我来往了!”
江照枝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将茶盏摔在桌上,“是不是我做什么事都要过问你?墨梅,你说说,我好不容易在京城交上了知己,怎么好端端就不叫我来往了!”
说罢眼里竟含了泪,早积了一腔的委屈似的。
墨梅一时愣住了,叹了口气,心疼地在江照枝身边坐下。
自家小姐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小姐打小是被夫人宠着长大的,脾性纯良又简单,直到来了京城后才经历了许多磨难。她知道小姐交上个知心好友有多难,但也知道小姐若是此次又被人骗了,怕是要受极深的伤。
墨梅慢慢开口:“......不是不允你传信,只是这事情复杂,若是处理不好了,怕是会毁了小姐清誉。”
江照枝将头一偏,倔强地憋回眼泪,“什么复杂,我不过和个姐姐传信,你少拿这些词来唬我......”
墨梅也不再绕弯子,问道:“小姐可知和你传信的是什么人?”
秋竹悄悄去了外头,将下人都遣散了,又将门窗一一关紧。
江照枝接过墨梅递来的绿豆糕,心里的怨气已经下去了大半,她原只是气墨梅管束她,但墨梅的话她会听。
她咽下一块糕点:“先前我给你们说过的,我们二人虽没有互报家门,但从言行举止看,定然是京中哪个府上的小姐。”
连身份都没说明,墨梅心下觉得此事无疑了,于是开始循循善诱:“小姐就没想过,为什么那人不肯跟你说他的真实身份?”
江照枝不以为意,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糕点,后咽了口茶,“我们说好的呀,姐姐说这样见了面才有惊喜。”
墨梅双眼一闭,原来从头看这故事便无一是处,是她太粗心罢了。
她直了直腰,刻意严肃起来,这事可不能再含糊了。
“你就没想过,信那头的人会是个男子?”
“怎么可能?”江照枝噗嗤一笑,“你又逗我了!姐姐温婉可意,待我体贴入微,还和我说了不少姑娘之间才懂的话,怎么可能是男子?”
秋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了:“怎么不可能?人家若是想要接近你,模仿女子的口吻和你通信又有何难?”
“模仿?”江照枝注意到二人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也收起了笑容,“哪个男子会这样大费周章地接近我?”
“沈公子啊!不然小姐以为今天在佛寺遇见他是巧合吗?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墨梅不说话了,放任秋竹将真相说出。
江照枝一时转不过这个弯,抿着唇想了半晌。
“你是说,今日表兄是去大佛寺见我的?可他若是笔友,既没有穿水红色披风,又没有站在石阶下等我,你们又从何下的定论?”
秋竹不假思索回:“他若当真对你有所图谋,怎么会以真面目示人?约你出来也不过是想见你一面罢了!说不准我们在石阶上等的时候,他就藏在一旁偷偷看你呢!”
秋竹急了,倒像是开了窍一般,将过往如竹筒倒豆般一一说明。
江照枝越听越糊涂了,按照秋竹的说法,表兄一早便对她有意,碍于身份的关系只能利用雀儿接近她,还扮成女子的样子和她传信。
所以,她今日才会在本就没什么人的大佛寺碰巧遇到表兄。
这......这猜测未免太荒谬了!
“那我还遇见李二她们了,怎么就没可能是她们假扮的?”
秋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嘴上没了遮拦:“倘若李二小姐是笔友,怎么可能专程来赴一趟约?若是来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小姐......”
话没说完便被墨梅拽了拽袖子,秋竹当即噎了声,反应过来后后悔极了。
好在江照枝没在意,反倒开始认真思考秋竹的推测,目光逐渐呆滞。
“......可是表兄平素话不多,对我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可能对我有意?”
听到这话,一直在旁看着的墨梅终是叹了口气,无奈起身。
她知道再不下一剂猛药是不行了。
一转眼,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摞书卷。
江照枝脑中乱糟糟的,直到墨梅将那一摞书卷搬到她眼前才回过神。
一眼瞧去,最上面的那本虽已经泛黄,但外皮干净整洁没有卷边,足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爱惜程度。
江照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懵懵拿起一本。
褪了色的书卷封面上,赤|裸|裸地写着一列字——
《赘婿——冰山公子为爱折腰》
江照枝脸上腾地一下红了,登时将手里的书扔了三尺远。
天爷啊,这种龌|龊的话本子,她怎么敢拿上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