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队列继续朝前走,众人顺着人流走了片刻,终于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
这里靠近河岸,再往前走一会儿就能到猜灯谜的拱桥上,顾玉祯脚步慢了下来,二人落在众人后。
“表兄从小长在外面,听父亲说,收养他的那户人家父母早早走了,他很小的时候便靠自己赚钱过生活,自是没机会识字读书的。”
江照枝还是觉得无法相信,“那回来之后呢?他不是进族孰了吗?”
顾玉祯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他写字。”
而后放低了声音,又道:“他先前第一次给母亲敬茶时,我偶然间看到他的右手,那上面有一道很长的疤,如今他在族孰学了许久都不愿在人前写字,我想许是右手的伤让他很难执笔......”
江照枝忆起沈青彦平日的样子,时下流行广袖,沈青彦从未在她面前露过右手,仔细想来,那日在客栈拔刀时,他用的也是左手。
顾玉祯叹了口气:“表兄在外的日子应当是不好过的,好在现在回了府,也不用再吃苦了。”
江照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和她传信那人是沈青彦,可如今听了顾玉祯的话,回忆起二人相处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
沈青彦原先目不识丁,若是进入侯府后才学的写字,字迹不可能像信中那样工整。
莫非她一直以来误会了沈青彦?
可如果不是沈青彦,笔友又会是谁?
“照枝妹妹,不来吗?”
顾容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江照枝的思绪,她抬头看去,顾容韫已经站在桥口处,桥上张灯结彩,灯笼下的红条随风拂动。
“这就来。”
江照枝强迫自己不去想沈青彦,往桥上的灯谜看去。
灯谜根据难度放置,从桥头至桥尾,难度越来越大,解开的人也越来越少。
起初侯府小姐们猜得很欢快,每个人都参与其中,江照枝脑子慢,不跟着凑热闹,顾容韫也同她一样,二人只在一旁瞧着都觉得有意思。
然而到后面,大家被谜题难住时,顾容韫挑起红绸思索片刻,执笔写下了答案。
她云淡风轻地立在灯笼下,橘光柔和了她英气的双眸,仿若在她的脸颊镀上金光。
江照枝一时看得出神。
顾容韫样貌出众,出身于侯伯世家,人又聪慧友善,和她相比,自己就好像是地上的一粒尘埃。
可江照枝和她在一起却从没有自卑过,她喜欢顾容韫,不是因为她有多出众,而是不自觉就会被她身上的那份从容深深吸引。
她很开心能和顾容韫做朋友。
这样看着她解谜,便将沈青彦的事抛之脑后了。
很快解到了最后一个灯谜,江照枝站在顾玉祯身侧,听到顾容韫的声音传来:前有后没有,明有暗没有。
顾玉祯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答案,他往前几步,在红绸下的纸张上写下了一字。
顾容韫扭头看去,纸上正写着一个大大的“月”字。
“这会儿倒想起来猜了。”顾容韫一笑。
她语气平常,顾玉祯却愣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神色淡淡:“这灯谜出得有趣。”
“祯哥哥好棒!”江照枝在一旁没听到二人说了什么,欢呼着跑到顾玉祯身侧,双眸亮晶晶的。
顾玉祯微微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靠近的衣袖,走到前面拿奖品去了。
江照枝瞥了一眼纸上清秀的字迹,兴奋地眨了眨眼,悄悄将其收在了袖中。
顾容韫却看着顾玉祯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忽而淡了。
片刻后,众人走下了桥。
远远地,一位身量羸弱、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由人推着走了过来。
江照枝起初没认出这人是谁,顾玉祯看到来人后却面色微变,立时就要行礼。
那人伸手阻拦:“咳咳--顾公子,不必如此。”
声音落在江照枝耳中,她当下就像被雷劈中一般,面色霎时变白了。
“照枝?”顾玉祯唤了她一声,将她带到了那人面前,“这是江府的三小姐,江照枝。这位是......萧公子。”
江照枝慌张抬眼看去,大皇子正坐在轮椅上,神色如常地看着她,和打量在场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
他生得冷峻,尽管病气缠身多年,身上仍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强势,江照枝看着那双幽深无比的眸子,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然而这念头不过闪过一瞬,实际上她早已害怕地不知该怎么办,手心都快被自己掐破了。
江照枝低着头,唇瓣颤抖,不安几乎写在脸上。
大皇子却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和顾玉祯交谈起来。
其他女眷没见过大皇子,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都在一旁说笑,江照枝躲在众人身后,后背都已经汗涔涔的。
大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虽偷听到他和旁人的谈话,却也不是故意的啊!再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应当不会直接杀人灭口吧?
她记得沈青彦曾说了,大皇子暂时不会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