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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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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幕篱出来,薛回正等在门外,见她穿着小妹的青绯色杏花黄的衣裳出来,与小妹的气质却截然不同。目光落在她雷打不动的幕篱上,笑道,“你还带着这东西干什么?我替你摘了。”

“不可!”宋箐一边后退一边捂住自己的帽子,俨然如临大敌。

“怎么?怕我拆穿你不是神医娘子的身份?”薛回好心情的笑起来,也不管她是如何的震惊,只道,“云岭的神医娘子是我师娘,敢问,姑娘芳龄几何?能担得起我这句师娘?”

竟还是熟人?!

宋箐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呆立在原地。

直到有人将她头上的幕篱摘取,眼前没了遮掩,她才看见一张笑如桃花的脸,“师妹,你这装的可不像。”

宋箐哪能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班门弄斧,登时面上微恼,“谁是你师妹?”

“哦?”薛回笃定道,“你会云岭的十三针,想必是师承云岭的神医娘子吧,我都说了她是我师娘,你可不就是我师妹吗?”

哪有喜欢看师妹出丑的?宋箐赶着回春水阁,不欲与他理论,“多谢薛娘子借的衣裳,改日我洗好了送回去。”

薛回送她出门,嘟囔道,“明明是我借的衣裳,怎么不感谢你师兄?”

跟在薛回身边侍候的小厮捂着嘴偷笑,“郎君您也忒坏了,人家小娘子就这么被你戳穿,哪能不恼?”

薛回睇他一眼,“你哪个眼睛看见我师妹不高兴了?”

小厮抿唇不语,心道,人小娘子还没答应呢,您就一口一个我师妹我师妹,多稀罕似的。

薛回确实稀罕的很,自打他幼时跟在师父师娘身边学医,除了师兄就是师弟,好不容易师娘收了个女徒弟,可稀奇着。

——

春水阁。

萧奉渊路上遇见个医坊的女医,这人给她的感觉不太对劲,竟有些...熟悉?

院内的女婢瞧见萧奉渊,均行了礼。行礼声惊动屋内的素兰,她心一跳,隔着菱花窗果不其然瞧见萧二郎君来了,登时眼前一黑。

娘子还没回来呢!

“二郎君。”素兰勉强笑着上前行礼问安。

萧奉渊侧脸冷锐,并没有在娘子跟前时那样好说话,瞧着冷煞人。“娘子呢?”

素兰正欲按宋箐临走前交代的话说,却不料被身后人惊奇的声音打断,“官人何时回来的?”

萧奉渊循声看去,神色顿时温和下来,女子眉眼上都带着一丝笑意,两日未见,她穿了身青绯色杏黄襦裙,梳了个堕马髻,面上不掩惊奇。

“刚刚回来。”她绣鞋上占了些湿泥,萧奉渊握住她的手,凉凉的,像是吹久了山风,“娘子方才去哪了?”

“在小厨房里做了茶饮子和豆煎蜜糕。”她和颜悦色,“官人在皇城司两天没回来,想必是累极。”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萧奉渊双手一揽抱住她,身子顺势就软下来,下巴搁在她肩头,无奈道,“司里临时有事,我这两日带着手下在外奔波,两天一夜都没合眼了...”

宋箐看他眼下确实青黑一片,将人扶进屋里榻上,“这地方清净,官人先歇一会,醒来再吃些茶饮子和蜜糕。”

她正欲走,萧奉渊伸手握住她手臂,很是虚弱道,“娘子陪我...”

素兰今日也是开了眼,默默将屋门给两人关好,一个人立在廊庑下抿着嘴笑,皇城司的酷吏司使啊,怎么回到家这么黏她们娘子。

宋箐依言在屋里陪他,见他睡熟了才歇下一口气。

毕竟是皇城司使,此人心思通透,性子缜密,若非她抄了近路提早从后门进来,今日非要被他捏住把柄不可。

窗外竹叶被山风扬的簌簌作响,宋箐想起今日薛回说的话。云岭山上的神医娘子是他的师娘,真要这么算起来,就算不称一句师兄,也是师门中人了。

可师父甚少提及她的往事,她也不知师父之前有没有收过徒弟或是哪里有熟人。

自打师父来了云岭山,没人知道她从前都有什么过往,但附近的人也都知道,神医娘子不下山不见人,若有急病来求,得亲自去云岭山上。

薛回称她是师娘,那他的师父又是谁?如今又身在何处?还有他为何不再行医,只开着一家医馆?他与他的父亲,又是为何而决裂?

迷雾一般的问题看不破也想不明白,宋箐低垂着眼,正好瞧见萧奉渊熟睡的侧颜,神色清隽,没了白日里冷锐的戾气,她掩嘴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也止不住的打架,不多时,便枕着胳膊偎在榻边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都昏暗了不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手刚要从他手里抽回来,下一瞬便被猛地被拉紧了。

萧奉渊早就醒了,正侧着头看她。琉璃似的黑眼珠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她在韶关县家中养的钱奴。

饿的时候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她。

宋箐观他神色,总觉得他今日脸色格外白,就连唇色都浅淡了不少。宋箐伸手要扶他起来,岂料刚一碰见他的肩头,便惹得他痛哼着倒吸了一口气。

这一动不要紧,空中顿时弥散开一股血腥味,宋箐面色一变,仔细看他肩膀处的黑衣。红色中衣并黑色纹绣的箭袖外衣,将鲜血掩饰的分外恰当,若不是他刚才哼了这么一声,她压根就没发现萧奉渊受了伤!

“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人请医工来。”

“不成。”萧奉渊忍着疼,“小伤而已,城内正有人暗中打探,别叫他们察觉了。”

所以他方才在外面拦住自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医女给他瞧病?

宋箐压下心绪,镇定道,“这次小住,还带了不少常用的药粉来,我去拿。”

她没往外透露一点风声,连素兰等人都不知道。待拿了几样常用的止血药粉来,屋内,萧奉渊已经挣扎着将外裳脱了。

肩头处有一道滚着血珠子的刀伤。

刀口深长,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可见他是生生挨了这么一下,宋箐不由也皱了下眉,以萧奉渊的功夫,这实在是不应该,“我先给你上止血药,你忍着些疼。”

简单擦拭伤口周围,又撒了止血药粉,白绢布环绕他肩缠紧实了,宋箐才扭头拿了干净衣裳来。“这伤口太深,须得缝针。听三娘说,杏林世家薛府也在这儿,你若是怕惊动了汴京里头的人,那请薛府中人为你缝伤可好?”

是上山时见到的薛回。

薛家虽在朝野,却并未参与文武党派之争,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萧奉渊点点头,“有劳娘子了。”

素兰端来清粥小菜,宋箐无声无息的在粥饭里加了药粉,又亲自喂他吃下。不多时药效发作,素兰也取了药箱和衣裳来。

“郎君这是受伤了?”素兰奉上衣物和药箱,见她重新打扮成神医宋娘子,猜到一丝眉目。

“一点伤而已,素兰,你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能进来。”

“是。”关系重大,事关娘子的身份,素兰领了命就立在屋门外面,俨然门神一般。

方才粥饭里加的是迷药,药量足以撂倒三个大汉。宋箐心无旁骛的火上烤了圆针,拿着桑白皮线引到针上,里外检查了伤口,确保并无异物后,才动手缝合。

烛光明亮,血腥味混在空气中,已经清淡了许多,烛泪一滴一滴融下来许多,落在烛台里,窗子紧关着,屋内闷热的厉害。

手指快速在皮肉上翻转,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便整整齐齐缝合了起来。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水,宋箐来不及擦拭,剪了剩下的桑皮线泡在药水中。又拿着金疮药在他伤口上撒了一层,至此,才算大功告成了。

软榻上人不知受了什么惊动,挣扎着睁开眼睛,不多时,眼睛一闭又昏死了去。

宋箐在药箱找着纱布,就着金创药粉将伤口包扎起来。举着油灯将四面的花窗打开,一瞬间,山间夜里沁凉山风一下子吹走室内的闷热,人也跟着清爽起来。

听见房门动静,素兰正将手提灯点着。宋箐已换了寻常衣裳出来,“天色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对了,药箱和衣裳记得收起来,别叫别人看见。”

素兰点头称是,打着哈欠抱着药箱子和衣裳走了。

——

皇城司内,阒静的夜无风也无声。

今日是高潘杜呈等人当值。提刑房建在地下,内里空间很大,许多穿堂而过的风会在里面呜呜咽咽的叫着,听着像人的哭声。

高潘信手将从道士那买的黄符贴到墙上,美名其曰:镇鬼。

皇城司里死过不少人,几乎还都是穷凶极恶之人,说不准就有谁的怨气太大,守着皇城司不肯离开,他这符既有镇鬼辟邪又有往生轮回之效。

杜呈瞅一眼黄符再瞅一眼高潘,狐疑道,“你怎么还信这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高潘往提刑房里黑黢黢的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你就没想过,自打那个死胖子死了之后,咱们皇城司为何忽然多了这么多麻烦?”

杜呈仰着圆脸看他,“为何?”

高潘一拍大腿,阴恻恻道,“就是因为那胖子阴魂不散,给咱们皇城司使得绊子呗。你想想,前脚有人给咱们司使送信,透露那句前年广阳逆臣谋反的谶言,后脚就有人刺杀司使,欲杀人灭口?”

杜呈福至心灵,忽然开口道,“既然有人送了谶言,那就说明希望借皇城司的手查下去,绝不可能为难司使,然而又有另一拨人刺杀司使...潘哥,你说的对,这二者绝不是同一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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