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灯烛之下,两个巴掌大的瓷碗里头盛着粉末,俱是黑红色。
宋箐定定看了眼,而后一言不发的将粉末装好,放置在香囊里头,随身带着。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素兰就托你照看了。”
“真要去?”
夜色似深渊一般笼罩上来,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裙衫,尤为扎眼,闻言徐徐一笑,“当然。”
——
暨江距汴京数千里,就算昼夜不停的赶路,少说也得十日时间。
更何况暨江多山多江,山路蜿蜒曲折,更有猖獗盗匪时而出没,说不定人没走到暨江,先被山野匪盗押住了。
快进十月,断崖壁上忽然踏足三匹马儿,‘嘚嘚’的声音惊动了崖壁上的山雀,近处秋风萧瑟,远处孤鸿掠过。
“这桥年久失修,早已断了,看来还得另走它路了。”
一人穿着黑色的短打,蓑帽半遮着面,打马从悬崖边上走过,瞧见断崖下深不见底的崖洞。
“从这绕路,还要多久?”
说话的人声音不粗不细,听不出是男是女,穿着一身青黑色的袍衫,单手拽着缰绳,蓑帽半遮面,一双明眸扫过去,看着身后的人。
后头的侍卫忙看了眼地图,“从崖底绕过去的话,会多走一日的行程。看着天色,若是执意往前走的话,怕是很难在客栈落脚了。”
前头打马的侍卫闻言道,“山间毒虫蛇蚁多,不如退回去,今晚在客栈休息,明日再继续赶路?”
“不行。”宋箐否认,接过地图来看,“今夜穿过白崖山,明日一早就能到暨江封地城外。”
与宋箐一道南下的这两个侍卫,隶属汴京薛府。薛回怕她一人去暨江会出什么差池,便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影卫借给她用,以护她平安。
两个影卫不再多话,三人前后骑马下了山,穿行于白崖山底。
暨江风景秀丽,山水景美。白日看去或许无伤大雅,但到了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各路的牛鬼蛇神便现了身。
满是琵琶奏乐、歌舞管弦声的暨江府内。院内的落地灯的光芒四散开来,廊庑下竹帘幕遮上泛起幽深晦暗的光泽。
一人阖目半躺在竹椅上,深绯色的绸缎纹绣着四爪蛟龙,指尖敲在竹椅上,发出‘笃笃’轻响,正安闲的享受着管乐之声。
角门游廊处拐进来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他无视院内的舞妓和伶人,快步上前,弯腰轻声道,“三大王,鱼儿上钩了。”
竹椅上的男子不过而立之年,面庞生的年轻,数十年过去,岁月好似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阖谋沉溺在声乐之中,开口问道,“死了没有?”
中年男子腰弯的更低,惶恐道,“府牢里关押的那个察子说的没错,小人用了他们特有的传讯方式之后,果然钓上了皇城司的人,只不过,还是被他们逃脱了。”
“哗啦——”
手边的官窑瓷盏被拂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身着锦绣蛟龙袍衫的男子怫然大怒,“一群蠢货!”
管乐之声戛然而止,院内伶人歌姬连同那管事全都跪在地上。
赵平宣斜睨着俯跪在地的管事,声音仍带着怒气,“本王让你们在暨江布下天罗地网,还逮不到皇城司的人?嗯?”
管事忙磕了几个头,“是、是小人办事不利,但也并非全无所获,小人带去的影卫打伤了其中的人,而且他们人数不多,但身手奇好,说不定...那位也来了。”
硕大的圆月如日中空,低低垂落下来。
赵平宣往远处眯了眯眼,轻声道,“是吗?本王不去找他,他反倒送上门来了?你去叫人盯着城内各医坊的伤药买卖,盘查出城人员画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暨江城。”
“是。”管事诚恐退下,安排追查事宜去了。
得知皇城司的人逃脱了去,赵平宣也没了听曲的念头,径自沿着游廊回房去了。
人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纵然这次他能险中求生,也挨不过城内层层筛查。
在他暨江封地的地盘上,皇城司的那些人,早晚会被他捏死。
深秋的露水很是冷寒。日光方从地平面上升起来,天边便蒸腾起一大片未收束的曦光,烈烈灼灼。
只不过此时,宋箐并没有心情欣赏。
青黑色的袍衫在山中无数次的剐蹭露水之后,已然湿透了。冰凉的湿衣粘腻在身上,叫她连连打了三个寒颤。
马儿奔走一夜,此时已经饥不择食的啃食官道上的枯草。三匹马垂头丧气的走过来,路过城门盘查的档口。
薛府早就为两个影卫更改了户籍,叫人察觉不出端倪。
就算如此,城门的守卫还是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韶关的?离这这么远,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