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顾夜白那句低沉的问话,再次凝固。
“你……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不再是最初那种全然的冰冷和排斥,而是掺杂了审视、困惑,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仍被林溪捕捉到的……动摇。他在重新评估她,评估这个能一眼看穿他创伤核心的“心理师”。
林溪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鼓动。赌对了第一步,但下一步更加关键。她不能暴露,必须继续披着“专业心理师”的外衣,将探寻真相的目的隐藏于职业行为之下。
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直视,做出一个被质疑后略带无奈却又保持专业的态度:“我是林溪,星耀俱乐部的实习心理辅导师。我的工作是观察和帮助选手调整状态,仅此而已。”
她抬起眼,眼神真诚而坦然:“至于PTSD……这只是基于我观察到的行为模式的一个初步推测。你在高压下特定时刻的‘冻结’、拒绝沟通、情绪压抑,甚至包括对FY战队某些人过度强烈的反应,都符合某些创伤后应激的特征。当然,这需要进一步确认。”
她巧妙地将“对FY的过度反应”也纳入症状观察,既解释了她的洞察,又模糊了她的真实焦点。
顾夜白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会议室顶灯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也更深沉。
“我不需要确认。”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斩钉截铁的拒绝,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陈述。
“但你需要解决它,不是吗?”林溪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引导性,“为了比赛,为了团队,也为了你自己。那种‘冻结’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试图共情,切入他作为职业选手最在意的核心——竞技状态。
顾夜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溪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些许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我只是提出我的专业判断。是否接受帮助,选择权在你。如果你任何时候觉得需要谈谈,或者只是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我的小隔间,或者天台,都可以。我保证,只是存在,不会打扰你。”
她提到了“天台”,暗示她注意到了他独处的习惯,但也表示尊重。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没有一丝留恋。
门轻轻合上。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林溪才允许自己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竟有些湿冷。与顾夜白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雷区行走,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精准的判断。
刚才那短暂的对话里,她投放了太多的信息:专业判断、共情、不逼迫的态度、以及对他私人空间的微妙关注。这是一套组合拳,旨在一点点瓦解他的心防。
效果如何,尚不可知。但至少,那坚冰已现裂痕。
下午的训练,顾夜白依旧沉默,但那种压抑的戾气似乎淡了一些。他依旧会出现操作波动,但在一次关键的团战配合中,他没有出现明显的“冻结”,虽然操作因为之前的劣势显得有些吃力。
训练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统计,久久没有动弹。
林溪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她没有再主动靠近。
直到夜幕降临,训练室的人再次走空。
林溪处理完一些文书工作,正准备离开,却看见顾夜白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去了基地的小厨房。她记得冰箱里有食材。
半小时后,林溪端着一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再次来到训练室门口。天台的方向很安静。
她将面放在他的电脑桌旁,旁边压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打印体字(为了避免笔迹被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