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存在感如同实质,压迫着狭窄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林溪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电脑屏幕已完全漆黑,倒映出她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紧闭的门板。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自己过于急促的心跳,还有门外那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比清晰的……寂静。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像潜伏在暗夜中的捕食者,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第一丝破绽。
是谁?
是【MoMo】?他刚才的试探未能得逞,此刻想来确认她的异常?
是那个发出加密警告和威胁邮件的【未知联系人】?来亲自执行“停止挖掘”的通牒?
还是……顾夜白?他用那种极端的方式传递了信息,此刻是来确认她是否收到?或是察觉到了新的危险,前来示警?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林溪的大脑在恐惧的刺激下飞速运转。不能坐以待毙。无论是谁,她必须掌握主动权,至少是表面上的主动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肌肉放松,脸上迅速调整出略带疲惫和疑惑的表情,仿佛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安静打扰。然后,她伸手,主动拧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被缓缓拉开。
走廊的光线倾泻而入,勾勒出门口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轮廓。
是顾夜白。
他站在离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并没有试图窥探室内,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他的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唇线紧绷,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神?”林溪适时地流露出惊讶,声音里带着刚结束工作的些微沙哑,“找我有事?是……需要聊聊吗?”她侧身让出空间,语气专业而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惊心动魄都未曾发生。
顾夜白的视线极快地从她脸上扫过,掠过她身后漆黑的电脑屏幕,最后重新定格在她的眼睛。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很晚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波澜,却也不是往常那种全然的冰冷,“该回去了。”
一句看似平常的、甚至略带一丝生硬关怀的话。
但林溪听懂了。这不是关怀,是警告。是催促。是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离开。
他在担心什么?是担心她继续探查会暴露,还是担心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威胁此刻正窥伺在侧?
“嗯,正准备走。”林溪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拿起桌上的包和外套,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一起下去?”
她必须表现得一切正常,甚至要抓住这个机会,从他这里获取更多信息。
顾夜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率先向楼梯口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却孤直,像一把时刻绷紧的弓。
林溪跟上,与他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走廊空旷,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一轻一重,敲打在寂静里。
一路无话。直到走到一楼大厅,接近基地出口。
深夜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顾夜白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声里,几乎低不可闻,却清晰地撞入林溪的耳中。
“别信任何人。”
林溪的心猛地一缩。
“包括你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样压低声音反问。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试探,也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寻求确认的渴望。
顾夜白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伸手推开了玻璃门,刺骨的冷风瞬间灌入。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句警告,只是夜风带来的错觉。
林溪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大厅,看着自动门缓缓合拢,将他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也隔绝在外。
别信任何人。
包括他吗?
他没有否认。
巨大的疲惫感和紧迫感同时袭来,几乎将她淹没。真相的轮廓越发清晰,也越发狰狞。它牵扯出的,远不止一场车祸,而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威胁、背叛与无法言说的苦衷。
顾夜白被裹挟在其中,步履维艰。而她,这个贸然闯入的探查者,也已被无形的网牢牢缠住。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亮她坚定的眼眸。
没有新的威胁邮件。
她打开云存储APP,找到哥哥那个标注着“7.30”的私密文件夹。手指悬在“备份”视频上。
刚才仓促之间,她似乎看到进度条自动往后跳了一丝?
难道这个视频……还有隐藏部分?
FY经理那句模糊的“你父亲……赌债……曝光……毁……”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顾夜白那句未能说完的“这件事……”后面,又是什么?
她需要知道。必须知道。
但在这里不行。基地的网络可能不安全,那个【未知联系人】或许能监控她的网络活动。
她收起手机,拉紧外套,快步走出基地大楼。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