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风波尘埃落定。
紫苏带着一身阴戾与不甘愤然离场,高跟鞋碾过地面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压着未熄的怒火,临走前最后一瞥,依旧冰冷地扫过顾晨和温念的方向,恨意暗藏。
资方众人面色尴尬,纷纷散去,无人再敢质疑这场定角结果。
喧闹褪去,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导演握着温念的手连连感慨,反复说着“幸好守住了好演员”,言语间满是庆幸。
温念站在原地,心绪还未彻底平复。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顾晨,少年感清俊的眉眼沉静温和,刚刚在资本强权面前寸步不让、一力兜底的凌厉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从容淡然。
她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素无交集,从未合作,从未相识。
他是高高在上、万众仰望的顶流天王,而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无人撑腰的新人。
为何他会不惜得罪天后、对抗整个资方,执意护她?
温念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刚熬过对峙的微哑:“顾老师,谢谢您……只是,您为什么要帮我?”
这句话,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外人看来,顾晨今日之举太过冒险、太过不值,甚至匪夷所思。
顾晨垂眸,目光落在少女干净澄澈的眉眼上,眼底掠过一层极浅、极温柔的波澜,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抬手,示意导演与工作人员先出去等候,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界所有动静。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晨静默两秒,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温和,带着一点经年沉淀的微凉怀旧:“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温念一愣,眼底满是茫然:“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翻遍自己短暂的记忆,脑海里从未有过和顶流天王相关的交集。
顾晨看着她全然陌生的眼神,没有半分责怪,反而轻轻笑了笑,笑意很淡,却藏着绵长的动容。
他记得,可她早已忘了。
那是很多年前,无人知晓的落魄过往。
彼时的顾晨,还不是万众追捧的顶级天王。
十七岁的他,孤身一人闯荡娱乐圈,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只是无数底层练习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年少桀骜,不愿迎合资本,不愿讨好前辈,不肯妥协圈内规则,换来的,是无尽的打压、孤立与排挤。
同批练习生抱团欺凌,工作人员随意忽视,资源永远轮不到他,哪怕实力遥遥领先,也只能被刻意埋没。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寒冬腊月,年关将至,所有人都回家过年,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空荡的训练基地。
因为得罪了带队经纪人,他被刻意克扣伙食,整整两天,滴水勉强果腹,颗粒未进。
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掏空了他所有力气,饥饿、疲惫、刺骨的寒冷,加上长期被孤立的压抑,几乎压垮了年少的他。
那天傍晚,训练大厅空无一人,冷风从破败的窗户灌进来。
他撑着透支的身体靠墙坐下,胃里空空荡荡,绞痛阵阵袭来,浑身冰冷,第一次生出撑不下去、干脆放弃的念头。
他骄傲、倔强,从不示弱,从不喊疼,可那一刻,年少的无助,真实得快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垂着眼、满身灰暗,濒临崩溃的时刻。
一道软软的、温柔的少女声音,轻轻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不是饿啦?”
那年的温念,才十四岁。
跟着做后勤的亲戚来训练基地帮忙,年纪小小,眉眼温顺,性子柔软干净,不懂娱乐圈的抱团排挤,不懂人心险恶。
她远远看见这个独自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浑身落寞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倔强,莫名心生不忍。
她手里攥着阿姨刚给她的、唯一一只卤得金黄油亮的大鸡腿,是那天基地里最好、最奢侈的吃食。
没有丝毫犹豫,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
鸡腿温热,香气清甜。
“我只有这个啦,你吃吧,吃饱就不难受了。”
少年顾晨抬头。
满目灰暗之中,他看见了小小的她。
眉眼干净,眼神纯粹,没有旁人的轻视、排挤、冷漠,只有最真诚、最温暖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