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远山覆白,碎雪纷纷扬扬从灰蒙蒙的天际落下,轻柔无声,铺满仿古宫墙与青瓦,天地间一片清寂素白,恰好贴合剧里半生风雪、清冷绵长的意境。
收工过后,剧组人员陆续离场,只剩零星工作人员收拾布景,喧闹尽数褪去。
温念没急着走,独自站在宫墙长廊下,抬眸静静看着漫天落雪。
方才被顾晨一句话点破的年少记忆,依旧在心头翻涌不息。
时隔数年的渊源被彻底揭开,那句我记了整整许多年,轻轻落在心底,漾开层层滚烫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终于明白所有的莫名眼熟、无条件的偏袒、不动声色的护航、不厌其烦的提点。
不是天降偏爱,不是一时心软。
是年少一饭之恩,他记了岁岁年年,跨越人海,专程归来护她。
细碎白雪落在她发梢、肩头,微凉轻盈,她却浑然不觉,眼底凝着淡淡的怔然与温柔,沉溺在绵长的情绪里。
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踏碎薄薄积雪,安静靠近。
顾晨换下戏服,穿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清隽,周身落满细碎白雪。
他远远看着廊下独立的少女。
白雪皑皑,天地空旷,她一身素色衣裙,发丝沾雪,眉眼温柔又单薄,安静得像一幅清冷的雪景画卷。
一如多年前那个寒冬,小小的她,猝不及防撞进他灰暗的世界,赠他唯一的温暖。
时隔经年,风雪依旧,故人依旧。
顾晨走到她身后,停下脚步,低沉温柔的嗓音,混着风雪轻轻响起:“在想什么?”
温念闻声回头,睫毛沾着细雪,轻轻颤动,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恍然与柔软:“在想……原来我们早就见过。”
“原来我一直觉得的眼熟,从来都不是错觉。”
风雪簌簌落下,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只剩他们两人,隔着数年光阴,静静对望。
顾晨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心底隐忍多年的情绪,在这场初雪之中,尽数翻涌。
他隐忍了数年的惦念,沉默数年的寻找,小心翼翼的守护,从不敢逾矩的偏爱,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半分。
“不止见过。”
他向前半步,慢慢缩短两人的距离,目光深沉缱绻,字字郑重:
“那年冬天很冷,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你救了我。”
“全世界都漠视我的时候,只有你,给了我唯一的温柔。”
“温念,我不是突然对你好。”
“我是找了你很多年,等了你很多年,护了你一路。”
话音落,漫天风雪轻轻漫卷。
温念心口猛地一酸,暖意与酸涩交织,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从前只当是孩童无心的举手之劳,微不足道,转瞬即忘。
却不知,那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光,是他撑过所有黑暗、步步登顶的全部底气。
风雪渐大,碎雪漫天飞舞。
顾晨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温柔懵懂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沉淀数年的情愫。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极致的珍惜与隐忍,没有半分强迫。
宽大温热的大衣将她尽数裹住,隔绝了冬日所有寒凉。
他的怀抱安稳、滚烫,是她一路走来,最踏实的归宿。
落雪落在两人发间、肩头,黑白相衬,岁岁温柔。
顾晨微微垂眸,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藏着多年未说出口的深情:
“那年的鸡腿,暖了我一辈子。”
“那年的小姑娘,我念了一辈子。”
“我护你渡过人海风波,渡过人世非议,如今,我想护你渡尽岁岁风雪。”
温念僵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衣襟,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所有的疑惑、茫然、恍然,尽数落定。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任由漫天飞雪落下,安心贴近他温暖的怀抱。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相遇,从不是突如其来的惊艳。
是年少相逢,岁岁惦念,久别重逢,双向奔赴。
风雪落肩,深情落怀。
多年前,她于寒冬赠他微光,救他于绝境。
多年后,他于初雪拥她入怀,许她岁岁安稳。
长廊寂寂,白雪漫漫。
这一场迟了数年的相拥,
跨越岁月荒芜,跨越人海浮沉,
终于,如期而至,圆满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