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院子里被踩出许多的脚印,想来是霜门起了火,有弟子看出不对来寻了他。
柳眠推开屋门,一阵风吹进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的齐池的脖颈里,冷得他缩脑袋。
他迷迷糊糊地眨动眼睛,揉揉眼看见是师父,张开嘴又被灌了一口风,身体受不住的咳起来,柳眠连忙关了门,点灯,坐在他身旁。
“阿池是在等为师吗?”
“嗯,霜门那里起了大火扑不灭,辰双师兄来找师父却未能寻到师父,我同他说了师父有事出门了,后来其他师兄又来了好几个,弟子这才知道是上古的鼎炉火烧了药亩。弟子见师父许久不归,好怕师父又弄伤了自己。特意守在屋里等师父。”
齐池抬起自己的胳膊,扯扯袖子给柳眠看,“师父,这次阿池记得穿厚实些了。”
“阿池有心了”柳眠看着眼前的齐池,长舒一口气,“阿池,师父问你一件事。”
齐池伸着头瞧着柳眠,向他表示自己很想听。
“阿池日后是想留在宫门内修习,还是就这样留在殿内做些杂事,亦或者离开这里去往其他的地方生活。”
“师父。”
齐池听到最后,面上不藏伤心,“徒儿愿意一直留在师父身边,不曾想过其他。师父让阿池去何处,阿池便去何处,师父不要赶阿池走。”
齐池说着就开始落泪,柳眠转过身不再看他,心里很纠结,这样一番大的变故出现在如今这个时间段,他开始动摇,再来一世真得有必要继续和齐池再度“纠缠”吗?
他体内的鬼族妖力不会变,迟早有一天会被他自己冲破,可如果不修仙法的话,以他这样的特殊情况,日后留在宫门内难免会被非议和嘲弄,他护不了齐池一世,可齐池又不愿离去过凡间的生活。
“阿池,或许为师该告诉你一件事。”
“师父,不要赶我走。我会乖乖的,再也不会咬师父和师兄了。”
“师父是师父的师父卿尘道长用一颗玉石养出来的,而阿池和师父、师兄们不一样,阿池是鬼族的少主。”
“阿池怎么会是话本里邪魔歪道的孩子。”齐池不甘心的跑到柳眠面前,埋怨地看着他。
“师父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师父是个自己偷吃糖果沾在了嘴上,还骗阿池,只是树脂的人。”
齐池转着脑袋也撇过脸不看柳眠。
“阿池,师父并没有骗你。你遇见卫子期前,是只幻妖带着你从被围剿的洞穴里逃了出来。”
柳眠抬手抚上齐池的头,被齐池生气的摇着头制止着。
“鬼族有通灵之术,阿池是不是经常跟一些山鹰说话。你唱的那些歌是不是那些动物从远处带到你耳边的。”
“师父怎么知道”齐池拉胯着身子说,“我以为大家都可以,师兄们任务繁忙,没人陪我,我就和他们说话,没想到只有我能听懂他们的话。那……”
齐池哽咽道:“师父还要我吗?阿池是好孩子,阿池不想离开师父,不想离开大师兄他们,不想离开雪门。求师父留下我,我肯定会乖乖的,不要像子期哥哥一样丢下我,好不好。”
“阿池是鬼族,但阿池没干过坏事。”
“可你的父母亡于正道,你原本的家失于我们这样的人,你不恨吗?”
“恨是什么,阿池不懂,不恨就可以留在师父身边了吗?”
齐池哭得鼻涕横流,“那阿池不会恨的,求师父别不要我。”
柳眠听着难受,从袖口中拿出手帕,蹲在齐池面前擦干净他脸上的污渍,点点头。
“那阿池便留下吧!这件事切勿跟其他人提起。”
“大师兄也不可以吗?”
“即使是阿池最信任的人也不可以。会带来麻烦,伤害到阿池。别哭了,阿池该去睡觉了。”
“嗯。师父也不要明天就从阿池身边偷偷溜走了。”
“或许日后会有再见的时候吧!”
柳眠看着齐池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垂眸往下看,齐池仍然踩着脚上的鞋走,而不是穿着他的鞋子。
也许是靴子太长了,柳眠决定给齐池换一双鞋子。
霜门北面连着曲江的那条结界被撕开一条裂缝,周围的围墙却毫无破坏的痕迹,很明显是使用了特殊的术法。
清风宫虽然比不上五大派,但在仙门小派中依然占有较高的地位。
想要对他们捣乱的人,不止妖魔鬼怪,更有不怀好意的恶门劣派。
勘探四周毫无任何有用的线索,那真火不知是从何处来的,看着像是药馆的那个鼎炉内的真火,只是谁有本事带的走真火,又是何时做的这件事。
被烧伤最严重的弟子性命难保,柳眠询问阿兰幽出关的日子,还有五天左右才能等到她出关。受伤严重的弟子只怕撑不到那个时候。
柳眠带着弟子绕在烧毁的那处三日,仍未找到任何线索,只能寄希望于离真火最近的弟子身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霜门的霜风已经连下了一个月,泥土总是潮湿到冻土再到潮湿。
柳眠每日走到霜门时,都要被迫收剑停下。
顺着记忆里的路以防止走错,柳眠看了眼手背上的剑印,继续往前走。
“柳门主。”
“今日他们的情况好些了吗?”
柳眠看向正在配药的周映梦,将周围的结界再检查一遍。
“有些好转,只是洛师兄伤得太重了,体内灵气尽散,我护住了他的心脉,只怕他日后修行会更加艰难。”
“能留下性命便是好的,霜门横遭此祸,宫门上下都为此感到悲愤,宫门内断然不会允许有人拿此作文章,让同门寒心。”
“谢过柳师伯的关心。我还缺三味药材未寻,不便再多逗留了。”周映梦包好手里的草药,放在架子上,随后离开了。
躺在病榻上伤势最重的洛轻舟是这次变故中唯一可能知道些线索的人。
散漫的光线照入室内,落到床榻处,印出一片影子来,柳眠突然想到或许可以进入他的神识一探究竟。
符咒之术过于耗费仙法且时长不够,柳眠思索片刻,转头看向门外,恰巧看见药馆外扶着枯木枝一瘸一拐的前来领药的弟子。
啊的一声,那名弟子在转身时没能平衡住肢体从不高不矮的青石板上滑了下去。
发药的弟子慌忙去扶,柳眠施法将其移至到空旷的平地上。
刚才那么发药的弟子叫来同门替他,来到受伤的弟子身旁,轻声询问:“这里可还好?”
“还好。”
“那里有感觉伤到了吗?”
柳眠没听见后面的话,已经从药馆御剑返回雪门,霜雾已然散去,只是越靠近雪门,风雪越大,柳眠施了防寒咒,没在意落到身上的雪。
他停在院内,看见齐池正坐在小亭子里念书,许是刘岑来时给他带的。
“师父回来啦!”齐池拿着书开心地跑到柳眠身边,嘴里念叨着“今天早上的那个南瓜饼真好吃,可惜师父走了,阿池只要了一块,没能给师父留下。”
“阿池喜欢吃就好,不用给师父留。”
柳眠往前走,走到小亭里,将一身的雪打掉,有些落到齐池的面前,齐池抖抖身子学着柳眠的样子把身上的雪花抖掉,但更多的是融化在了他的体温里。
“阿池今日的功课完成的如何了?师父想让阿池帮个忙。”
“只余下一些,阿池可以晚些再做。”
柳眠拉起齐池的手,带他走到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