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经过剑谷，柳眠心里又是猛的一阵酸楚。

重来一世不仅没能避开前世孽缘还将自己重新禁锢于新的枷锁中了。半途中神魂撕裂的痛感再次袭上柳眠的身体，他被迫停下。

下面是一处郊外，四周都是茂盛的野草，远处稀疏地长着一片树林。

柳眠查阅乾坤袋里的地图发现他这是来到了曲悠国的边界处，就是他前世命陨的地方，如今这里还没有打仗，仍然来来往往着各路商贩。

柳眠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月门穿走的素白色的外衣脏的不成样子，柳眠却不知道，进城只拿了等量的铜板给摊主，向她买了一碗水喝，一饮而尽，不小心落了两滴从一边的嘴角流下，放下碗要离开。

“客官。”

柳眠回过身，疑惑摊主何故喊他，就听她说衣服脏了，上手就是要拍，柳眠躲过，发不出声音，又不好在凡间过多使用术法免得引来注意，耽误行程。

他低头看了看，那女摊主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得知是身前的衣襟处，他也没管就直接离开了。

又在城中转了半刻，想着休息一下。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几个小孩从柳眠身旁笑着跑过去，大喊道：“是冰糖葫芦！”

“走，我们去买。”一个手腕上系着钱袋子的男孩招呼身后的几个人一起往卖糖葫芦的稻草棍那边走。

“我们也去买一根尝尝吧！阿兄！”

柳眠再往前走听见一个小女孩这样说，边说边拽拽她哥哥的衣角。

“对呀，对呀！”

柳眠将身体侧开一些，说这话的是一对年少的少男少女，不知他们说的是同意小女孩的提议还是别的。

人声逐渐减少，直射在柳眠皮肤上的日光更加的滚烫，约莫是正午到了。

柳眠走出城门，感觉眩晕感更加强烈了，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人不怀好意的注视着他，柳眠给自己护了法便侧身倒在地上，待他们一行靠近，仍旧没有动作。

一只手急不可待地伸向柳眠，耳边还传入那群歹人急不可耐的声音。

“快，看看这郎君有没有什么宝贝在身上！”

靠近柳眠的人被轰飞，情刃分剑架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柳眠观察到还是有人不老实，让剑刃往下更深一些，吓的那些人连忙求饶，柳眠说不出话，将想问全都浮在他们眼前。

只一个人磕磕绊绊的看懂了，供出是想要打家劫舍的念头。

“宰客”还真是这里一尘不变的风俗，柳眠绑了他们，施法让他们自己走到城门口，把最近打家劫舍的事全都抖搂出来，并未现身忍着头痛用耗费巨大的移形术回到清风宫。

他强撑着意识，赶往雨门，刚到门口，头要被挤炸一般难受，单手扶在门边，守门的小童看见，将他扶进屋。

柳眠告知他要找顾门主，却得知顾桓已经离开了，门下的弟子也不知他究竟是去了何处。

幽兰殿外来了一道憔悴的身影，柳眠一走一停，太痛了，就像神魂被割裂了一般的难受。

还未近殿，灵檀出门将他带回屋内，安置在一张斜椅上让他好生躺着。

柳眠紧紧握住斜椅的两边扶手，藤木做的扶手被他抓破了墨青色的外皮，露出里面有些泛黄的白皮，他的指尖陷在白皮里，里面的浓汁流出。

丝丝温热的感觉在柳眠身体里升起，是灵檀在他身边给他输送灵力，虽不知用的是何术法，却让柳眠的头疼有所减缓。

“师姐，多有麻烦。”

“师父走后，我就需要替他照顾着你们，何来的麻烦！”

灵檀心疼地看着柳眠，不急不慢地走到他身边，将柳眠从椅子上半滑的身体用术法向上移动，顺势坐在他身边。

“师弟不是该在落霞剑门那边好生休息，怎么拖着身体回来了。阿兰幽师妹虽然丹修精湛，但清风宫能给予的治疗确实不如落霞剑门。”

柳眠摇摇头，嘴唇惨白，微张着口，又想起自己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事，忍下哀伤，施法询问灵檀可知顾桓何处去了。

“他不是去寻了你吗？我还疑惑他为何会放任你这样就回来了？”

灵檀同他讲起早上顾桓原本来风门禀告《藏经》的事，却收到了阿兰幽的迟羽，看后什么也没讲，同她告别，说要去柳眠那里。

柳眠舒展眉头，仔细想来顾桓知道如何治疗赤云焰的伤，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落霞剑门，离开时太过于慌张和仓促，选择了最耗费精力的做法。

头疼的奇怪，让他那时连思考都做不出来。

柳眠将手指抬起，指甲上的藤木胶粘在了上面，施了清理术便将其弄干净了。

“是我考虑不周，顾桓在那边照顾着阿池，我晚些时间再回去吧！”

灵檀让柳眠好好在此处休息，有事告知她门外下的弟子，遂先行离去了。

柳眠的呼吸逐渐平缓，随意观察周围的景象，依旧只能从文符里看见其外形，偏殿里冷冷清清的，只留了一扇半开的窗户，不时刮进冷风，柳眠半躺在藤椅上，回想最近的事。

开始下雨了，困意袭来他闭上了眼睛，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落在在许多东西上，发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眼前一片迷蒙的雾气，柳眠觉察到自己的视线里看到的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他使劲睁眼看，却仍旧看不清，只是耳边一直有笑声，他听出是哪些人的笑，也跟着笑起来。

他做梦了，一个让人空欢喜的梦。

窗外呱呱吱吱的声音响起，一股子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扑入柳眠的鼻子里。

他起身活动四肢，握着手腕转转，离开了偏殿。

雨停了，柳眠踩着会沾湿鞋袜的青石板走向满是雨水的草丛里。

再往西走，原本是没有路的地方，只有一片一片的杂草，他走到因为下雨而升起的大雾里，指尖幻灵，术法相生打开了金书阁的门。

那珍藏一部分半江风移书的地方，清风宫也有一处，便是这里，柳眠忽然想到也许自己的失明并非禁术，也可能就记录在较为普通但庞杂的经文里，就如同上古邪术赤云焰的治愈之法。

金书阁内不燃灯火，只留下大量弟子们写错的没用只会发光的灵符，淡蓝色的光纹照在每一本书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