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再次醒来时,便被困在了压邪柱上,四周灯火通明,今夜还未过去。
他满身是血,被紧紧绑着锁链,没有人顾及他身上的伤口。连锁链上都刻满符文,压邪潭四周围满了人。
柳眠就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如许多年来要惩罚他时那样,齐池愤恨的看着周围的众人,转头再次看向师父,隔着潭水看着师父,心中寄予最后一丝希望于师父。
他听不清他们到底是说什么,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耳朵竟然听不见了吗?齐池愤恨的叫喊,他听不见,亦不知自己已无法发出声音了。
柳眠带着情刃飞身到他面前时,已经知道了他听不见的事实,将文符上的字呈现在他面前,所言不过是——大义灭亲,除妖卫道。
‘师父,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为什么?’
竭力的解释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众人只看到齐池惨白着脸色,张牙无声的嘶吼。
齐池的面前再次浮现出一行字。
“妖人毁我门派,惩戒以儆效尤。”
齐池无措的看着面前的师父,满眼的绝望,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为什么?
直到情刃的分剑阵施加在他身上,他都以为师父不会真的不管他。
嘴里流出了鲜血,齐池垂下头颅,眼角一滴泪划过。
巨大的抽离感沿着剑阵冲击到他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身体一样,钻心的疼,他忽然明白过来真正的惩戒究竟是什么。
‘不要!’
咳出血来的齐池撑起脑袋,看着面前对他冷眼相待的师父,眼神里满是乞求,只得到了柳眠更加决绝的话。
“从今往后,废除孽徒的仙法与仙根,至此你与清风宫再无瓜葛,我们恩断义绝。”
已经流不出泪水的齐池看着面前的字,落下两行血,在极度的折磨下失去了意识。
远处的山峦泛起白光,他的天彻底暗了。
冰冷的玄铁链依然捆绑着他,他躺在一处潮湿的稻草上,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四周,是地牢的布置。
齐池的面前只有一碗水,被困住手脚的齐池滚着皮开肉绽的身体去喝那一碗水。
他咬着碗边,将水半喝半洒的吞入肚中。
他喘着粗气从冰冷刺骨的泥地下一点点挪回那堆烂得发臭的稻草上,回忆里闪起师父决绝的神情。
而他甚至听不见,只能通过文符上的字被迫接受这一切,他卡着嗓子里的一口血痰难受的要命,靠着墙坐起来,开始咳嗽。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干渴到需要咬下自己的唇瓣,吸食自己的鲜血以此来支撑他仍旧倔强的不甘之心。
他想起了很多人,他痛恨自己想起得每一个人,正如痛恨自己是妖一样的痛恨着所有迫使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一想到师父对他的决绝,对他的狠厉,他只痛恨自己真的未曾主动噬过人血。
之前他是被迫,可这次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只因暴露了妖的身份便要接受这莫名的审判,这场审判夺走了他的一切,他的仙道,他的自由,以及他原本就不可企及的爱意。
牢笼里出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孟庆芸,而另一个则是来取走齐池眼睛的人。
齐池无处可逃,无声的叫喊着,眼珠被血淋淋的手一个一个的挖去,沉重的眼皮半遮着空洞的眼眶,没有一丝的声音传到齐池的耳朵里,只有他无声的恐惧蔓延着,壮大着。
他被提起又极速的摔落,骨头磕着铁链,碎裂许多处,索性铁链已经失去了仙法的加固,四分五裂开来。
而后的事情正与柳眠前世做的那些“梦”一样。
惊恐和怀疑中掺杂着强烈的悔恨,被剜心钻骨般的痛意如同再次身亡一般,柳眠的意识开始变得不清晰。
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迫使自己在艰难的呼吸中发出无法控制的声响,猛烈的咳嗽起来。
沉痛感如同那把凌迟他的钝刀,惊吓着,刺痛着,消磨着他所剩无几的勇气。
“怎么会这样?我究竟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让我伤害他们!”
柳眠想起前世门内所有人对他的闪躲和敬畏,想起曹安安在他手心下不自觉的颤抖,想起即使是刘岑也尽量远离了自己。
“为何还要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早不该活在这世上了。”
意识混沌中搭在脖颈间的情刃被一道术法击飞,擦破了的地方渗出血迹,慢慢流下。
柳眠看着自己飞走的剑,不明所以的环顾四周,看见面前朝他走来的齐池向后退。
一步进便一步退,退到在记忆的尽头,柳眠朝后倒去,回到了神识里,摔倒在地的柳眠看着眼前的齐池,起身就要离开,被齐池一把抱住。
内心的遗恨让他剧烈的挣扎着,身后的人用脸蹭蹭他被剑划破的脖颈处,神情落寞的在他耳边伤心的说。
“师父,我不是他,你别害怕。”
“我……我……”
全身都在颤抖的柳眠,无法思考,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背离师父的教习很远了。
“这不是你的错,前世已逝,今生已至。师父如今是阿池的师父,阿池是子期哥哥嘴里的黑球球,是露白和藏墨他们的主人,是要同师父一起修成上仙的徒弟。”